牧羊少年

　　少年牧羊，少年怕雨。

　　少年的草原不常下雨。有狼群，四处偷羊的恶狼。少年不怕狼，唯独怕雨。

　　母亲告诉少年，雨来了，就躲到我为你搭建的木棚下。带着你的羊群，等待雨停。

　　一个雨夜，少年蜷缩在木棚里，依偎着羊儿们。

　　“咩～”母羊叫唤着。她要生产了。她已经生了七只小羊羔了。她很健康。不像少年的母亲，时常咳着，大口喘着气，斜倚在木棚里。母亲只有少年一个孩子。她送给他一群羊， 从此他便牧羊。

　　大雨哗啦哗啦，母亲又咳了起来。大雨哗啦哗啦，小羊羔发出新生的哭啼。大雨哗啦哗啦不停在下，母亲咳得厉害。少年抱着母亲，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草原清新而干净。母亲没有了呼吸。母羊舔砥着她的小羊羔。少年却没了娘。

　　从此，少年更加怕雨。

　　他带着他的羊群，流浪在草原。他的脸蛋通红，睫毛低垂，眼神枯萎而忧伤。狼群见了他，都绕道走，少年像一条散发晦气的黄鼠狼。

　　少年已经失去了娘，不能再失去羊。羊群是他的心肝儿。

　　一天，原本一望无垠的蓝天忽然飘来许多乌云。聚集在草原上。

　　雨很快下了起来，少年躲到木棚下。

　　雨越下越大。少年颤抖着哭了起来，羊群也跟着呜咽。狼的哀嚎回荡在草原。

　　少年等雨停。羊也等雨停。

　　雨一直下，一天一夜过去了。

　　两天两夜过去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草原变得泥泞。少年的肚子咕咕叫，羊的肚子也咕咕叫。木棚子被风吹得哐哐响。

　　三天三夜过去了。少年从梦中惊醒，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眼羊群。

　　小羊羔们无力地趴在地上，围在母羊的乳房下。母羊也饿的虚脱，用哀愁的眼神望着少年。

　　雨不停歇。少年怕雨怕得要命。羊群撞击着栅栏，要冲出去吃草。羊群不怕雨。

　　少年不想自己的羊儿们饿死。

　　少年把一只脚迈进雨里。啪嗒啪嗒，雨点打在脚上。少年把脚缩了回来。

　　少年又把手伸进雨里，啪嗒啪嗒，雨点打在手上。

　　少年大喊着冲进雨里。噼里啪啦，雨点打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少年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凉透了，心脏却跳的厉害。

　　少年跪在草地里。雨冲洗着他。

　　羊儿们冲进雨里，埋头发了疯似的吃草。

　　少年大口大口呼吸着。噼里啪啦，母亲在雨里向他走来。母亲漏出她虚弱而温暖的微笑。

　　少年睁开了眼睛，雨蒙蒙一片。少年抬起头，任由雨水滑落脸庞。

　　少年不怕雨了。

　　雨停了。羊儿们在阳光下晒着太阳。

　　少年在草地上望着蓝天。蓝天也望着少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