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周栖栖

　　战线拉得很长，周栖栖一整个春节假期都过得断断续续，他不再想去上幼儿园，只想在医院看着尚叔，心思乱乱的，甚至看到何叔就想赶他走。

　　尚叔不喜欢何叔。

　　不然那天晚上尚叔不会跟何叔吵架，就不会喝了酒还一气之下开车离开，更不会出事，不会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生机。

　　周栖栖只见过尚叔一面，他浮肿得厉害，几乎快认不出来，周栖栖眼睛通红，想哭，可是哭过好多次了，旁边有呜咽声，是何叔在哭，他都不敢看尚叔。

　　活该，周栖栖吸了吸鼻子。

　　没多久，因为恶化又被推进手术室，来了好多爷爷奶奶，周栖栖被迫离开医院，他也吃不下饭，想着尚叔一定会挺过去的。

　　何叔来陪他。

　　四十多岁的男人了，他抱着周栖栖哭得挺难看的，周栖栖哪怕此时不喜欢他也被他的悲伤情绪感染，小手拍了拍何九华的背，声音低低的。

　　“何叔，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好难受。”

　　周栖栖陪何九华坐了一下午，随便吃了两口饭，何九华给他看了很多照片，合照，单人照片，旅游照片，生活照片，复杂变化的背景跟观众，唯一的主题是尚九熙。

　　何叔说了好多周栖栖听不懂的话，什么裂穴，什么争吵，什么身不由己，什么悔不当初，他好困，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何九华跟尚九熙在吵架，尚叔说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面对，何叔说对不起。

　　周栖栖醒来的时候一个人睡在床上，他找到手机给妈妈打电话，没打通，给其他人打电话也没有打通。

　　他睡不着了，睁着眼睛数羊，数着数着想到何叔的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明明何叔看上去那么心疼尚叔。周栖栖现在不讨厌何叔了，他记得前几天何叔打电话，说什么要离婚，很痛苦的样子，周栖栖也心疼何叔。

　　可是，可是他现在突然没来由的心慌起来，尚且年幼的他不懂什么叫征兆，只是觉得难受，最后还是给何叔打电话。

　　那边何叔哽咽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栖栖……”

　　“你尚叔……不要我了……”

　　周栖栖没听懂，什么叫尚叔不要他了，明明就是他先拒绝的，为什么说尚叔……他后知后觉猜到了什么，小手不自觉的收紧，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尚叔葬礼那天下了雨，周栖栖被宋濯枝牵着，用自己的眼睛看一场荒唐又晦涩的情感落幕。好多大人走走停停，交叉而过，周栖栖只能看到那些大人的腿在面前晃，沉重悲痛的，感慨难过的。1

　　他并不是非常理解死亡的含义，所以没有那么重的难过，只是想到尚叔不能再陪自己玩儿了，心里好堵，好难受。

　　黑伞下的世界里还是会飘来一些雨丝，周栖栖没有找到何叔，他擦了擦脸上飘来的雨水，在兵荒马乱里看到一个小男孩，跟尚叔挺像的。

　　两人离得不远，小男孩坐在凳子上，一双眼睛特别漂亮，感受到他的视线，他抬头看过来。

　　斜飞雨丝串风过，少年眉眼干净，似乎望到周栖栖的心里去。

　　周栖栖只觉得心脏突然收紧了一下。

　　他挣脱了妈妈的手，向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