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运是我的肋骨,你长在痛处,爱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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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那日,许星妍去了。
天色暗沉,乌云压压的罩下来,风骤然而起,磅礴大雨倾泻而下。
菜市口安安静静,只有浓烈作呕的血腥味,提醒着人刚刚这里发生过怎样的一幕。
许星妍站在人群末尾,看着台上的血水混着雨水泅开,像是幅浓墨重彩的画,她眼中除了此,再也看不见任何颜色。
她睁着眼睛,始终望着斩首台上。
就在方才,她们许家五十口性命,除了大义灭亲的她,其他的如数在此。
她亲眼看着父兄死不瞑目,看着一夜白头的母亲默默流泪,看着年幼懵懂的妹妹发出凄厉惊恐的叫声。
看着她们许家满门忠烈,却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永远的被钉在了月欗国的耻辱柱上。
父兄拿命守护的百姓朝他们扔烂菜叶,臭鸡蛋,石子…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而监斩台上坐着的,是同她日夜耳鬓厮磨,替她描眉簪花,与她举案齐眉的夫君。
多可笑啊。
许星妍甚至自嘲地认为自己是不是拿了《东宫》的剧本,谈恋爱吗?灭门的那种。
贺峻霖身着皇袍,神色寡淡,许星妍隔着人群看他,只觉陌生。
许星妍闭了闭眼,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被阿鲤稳稳接住,小丫头也还没有学会离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到说不上来话,
阿鲤“小姐…”
阿鲤六岁便已无亲人在世,被人卖到奴隶市场,是许星妍将她救下并收留,自那以后,将军府便也成了她的家。
可如今,她和小姐没有家了…
许星妍“我们回去吧…”
许星妍强撑着自己转身上了马车,阿鲤缩在她怀里哭,许星妍轻拍她的肩膀,面上看起来没有多难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敢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触目惊心的红,那抹红刺激的她的心脏也跟着疼。
疼的她没法喘气,没法呼吸。
等许星妍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宫里,回到了她的寝宫。
两岁多的贺凛然已经可以自己握着筷子吃饭了,只不过米饭被弄得到处都是,见许星妍回来,他扔下筷子,晃悠在半空中的小短腿跳下凳子,飞扑过去抱住许星妍的腿。
许星妍蹲下身,他便扑到许星妍怀里,依赖地蹭了蹭,把脸上沾的饭粒都蹭到许星妍衣服上了。
贺凛然“娘亲…”
许星妍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眼泪决堤,止都止不住。
滚烫的泪珠落在贺凛然的脖颈处,他伸手摸了下,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皱着眉头,
贺凛然“娘亲,你的眼睛在下雨吗?”
许星妍“娘亲在哭。”
贺凛然“为什么哭?”
贺凛然小手在许星妍脸上擦着,小孩子对情绪非常敏感,哪怕他还不能够理解。
许星妍“因为难过。”
贺凛然“为什么难过?”
许星妍没有再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因为,娘亲没有娘亲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心疼她的眼泪。
…
所有的情绪憋在已经破烂的心脏里,催发了她体内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