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辈们夜猎回来都会带点当地的特产回来分给其他师兄弟们,吃的、玩的、用的都有,五花八门。
这次又叫魏无羡碰见了。含光君又不在,大家便不再拘束,都把包裹打开,叽叽喳喳的互相满足对方的好奇心。魏无羡乐得热闹,在里面东挑西拣的查看,碰见感兴趣的还会拿起来追问几句。
看他喜欢的紧,舍不得放下,小辈们就顺水推舟要送给魏无羡。
魏无羡道:“我什么没见过。我跟你们说,这,这,还有这,都是我小时候玩剩下的。还有像这种的,根本用不着买,碰着漂亮的小姑娘,随时随地随手就能编出来哄她们开心,有用着呢。这些你们蓝老先生可不教,别说老祖我不疼你们,学着点吧。嘿嘿~~~”
想起手上还攥着东西,魏无羡嘻嘻笑着放了回去,双手随意拍了几下手掌,又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这些小孩们的玩意呢?孩儿们,自己留着耍吧,哈~”
含光君不在跟前,多好的机会。众小辈顿时来了兴趣,紧追着问:“真的吗?魏前辈你能教教我们怎么编吗?”
等大家取完经都各自散去,蓝思追才从袖子里掏出个包的方方正正的锦帕,递给了魏无羡。魏无羡会心一笑,相顾无言,揣进怀里,转身离去。
蓝景仪道:“就知道又诓我们呢。不是小孩子的玩意么,还说不喜欢,不喜欢别收下呀。”
蓝思追道:“景仪,小点声。你不会以为魏前辈每次真的听不到吧?别不高兴了,喏,这个才是给你的。
蓝思追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蓝景仪顿时喜笑颜开。
蓝忘机摆好了饭席,也布好了饭菜,见魏无羡坐在桌前一言不发,一本正经的拧着眉还在鼓捣手里的东西,递去手帕,道:“魏婴,用膳吧。”
魏无羡腾出左手接过又转手放在一旁,视线都没抬起来一下,嘴里鼓囊的回道:“蓝湛,你先吃,我马上,马上。”
蓝忘机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目光最后停在离着魏婴最近的、也是他平常最爱吃的小炒上。用勺子舀起半勺,闻起来依旧辣香扑鼻。道:“魏婴,你莫不是染了风寒?”
魏无羡还在沉思,回道:“没有啊,我好的很。”
蓝忘机只好撇下这个无稽之谈的借口,道:“魏婴,先用膳吧,身体要紧。”魏无羡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旦鼓捣起自己的小创造来,若不是蓝忘机盯得紧,常常是废寝忘食。
等魏无羡晃过神来,一勺可口的饭菜已经递在嘴边,沉睡的五识慢慢醒了过来,不假思索的张口便吞了下去,大小和温度刚刚好。
魏无羡露出满意的笑容后,要接过勺自己继续食用,却见手帕被重新递到自己手中,会意的双手擦拭过后,道:“净手净手,记着呢,没忘记。忘记,忘鸡,忘机,蓝湛、湛湛、二哥哥、蓝二哥~~...”
蓝忘机讪着耳尖,打断道:“菜还可口吗?”
难得蓝忘机主动问起,魏无羡兴致更甚,装作调整坐姿,起身迅速轻啄了下对方的嘴角,在耳边细声道:“可口,非常可口。”见轻粉的嫩红迅速在耳廓漫开,魏无羡又闪身抽回重新落座,先声夺人道:“蓝二哥哥,雅正雅正。”
魏无羡想错了,蓝忘机神情自若,道:“可口就好。既然可口,下次记得要按时吃。”
要不是耳朵已然背叛,魏无羡还以为蓝忘机功力大涨,也不戳破他,咬着筷子,不动声色的回敬道:“是,我错了,不该贪玩误了时辰用膳。蓝湛你放心,下次我肯定按时吃,好好吃,大口吃,多吃几口,你必须得管饱管够管好。”
蓝忘机道:“玩?”
蓝湛的重点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一样。魏无羡道:“是呀。蓝湛你看,就这个,前几天阿苑刚送我的,这孩子果然没让我白疼。有意思吧,蓝湛你以前肯定没见过,我都没见过呢。你瞧你瞧,好不好玩,好不好玩?好玩吧,可不能怨我多贪玩了一会,这谁能忍得住啊。”
蓝忘机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木疙瘩,果然不曾见过。它有六个面,每个面分为九个小格组成不同的颜色,可横竖任意方向旋转。
原来魏婴这两天并不是在研究什么新发明,而是一直在玩弄这个。真是他的好思追,会记得孝敬长辈…这样的…好东西。孝敬的长辈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蓝湛启唇纠正道:“两天。”
魏无羡道:“是啊,才两天,你夫君我聪明吧。蓝湛,我看过了,本身其实不难,我这两天一直在研究它最快的破解之法,已略有所得。待会我可以演示给你看看。”
魏无羡立时回道:“喜欢啊!蓝湛,难道你不喜欢啊!”魏无羡说完昂首呷尽杯中酒,正心满意足间却在落盏时敏锐的捕捉到蓝忘机的神色,思忖间又莞尔一笑,道:“蓝湛?你喝醋了。我可闻着味儿了。”
蓝忘机不语就是回答,魏无羡心里又乐开了花,忙出言安抚道:“蓝湛,这你也要喝醋哇~~你又不让我给你生个小的,那阿苑也算得上是我们半个孩子了吧。你还跟孩子吃醋哇~~也是,我忘了,你连自己都要醋一醋。果然说的没错,姑苏大醋缸~~”
蓝忘机接着给魏无羡斟了一杯,道:“不是。”
魏无羡继续嬉皮笑脸,道:“好好好,不是姑苏大醋缸。是姑苏小醋坛。蓝湛,这可是你承认自己小了啊~~”
蓝忘机道:“魏婴你...胡说八道。”
魏无羡赶紧去顺被自己刺棱起来的毛,道:“嘿嘿,是是,我胡说九道。好了蓝湛,你别醋了。其实呢,阿苑也给你带了礼物,是我一直藏着没给你,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蓝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知不知道,我真是喜欢死了你这幅吃醋的样子了。”
魏无羡说着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一口,道:“蓝二哥,礼物我明天拿给你好不好啊,被我藏在外面了,放在静室肯定瞒不过你啦。”
蓝湛道:“嗯。”
魏婴,是的,我吃醋了。我醋你这几日醉心于玩乐,都没有空理我了。可是,既然是你真心喜欢,我就不会介意。
魏婴,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更醋我自己————好希望送你礼物,让你这么开心的人,是我。
三天后,是夜。
蓝忘机正在案前批改着小辈们的课业,魏无羡则倚在案桌旁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还在玩着那个木疙瘩。
蓝忘机心里高兴,今晚过后明天就又能重新出发和魏婴一起出去夜猎了。他都已经打听好了————在姑苏北方的一处小镇,住着一名隐世了好几代的的能工匠人,极擅长做各种灵机妙术。魏婴肯定喜欢。
心里这么想着,手下这份满分答卷看起来更是令人赏心悦目,不愧是魏婴教出来的孩子,字最近也大有长进,翻来覆去找不到任何可以扣分的理由。下一份是蓝景仪的,也很不错,平时看起来胡闹了点但是很有慧根,不愧也是魏婴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性急,总有错别字,扣两分,批语:罚抄一千遍,禁旁人代抄。
“哇,罚抄这么多遍?蓝湛,你都知道了?”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经凑过身来。
蓝忘机点头,闷哼了一声,余光里瞧见魏无羡两手空空正玩着砚台,嘴角就要微微翘起。
“所以,你之前是故意不阻止我代为检查罚抄的?那你这次怎么不...?”魏无羡还要问,又想起这是在素来一板一眼的姑苏蓝氏,蓝湛这样已属不对,便打了几声哈哈,接着道:“蓝湛,你做的对,可不能再惯着那群小孩了。”
魏无羡又道:“蓝湛,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也帮我罚抄了家规。所以,这么说来,当年蓝老先生也是手下留情过的,并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等一下,蓝湛,这事当年你也是知道的,对不对?”
蓝湛一顿笔,侧身伸手去蘸墨,道:“嗯”。
魏无羡道:“当年我也太自作聪明了吧。蓝湛,你真好。这句话这辈子我是说不厌了。”
蓝忘机侧首看向魏无羡道:“魏婴,你更好。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蓝湛又打直球,太要命了,魏无羡想。
眼瞧魏无羡的身体不断靠近,案上没批阅完的课业被窗外的风吹着翻起了几页,烛火也摇晃着忽明忽暗,蓝忘机微微后倾,撇过头去,道:“魏婴,等会再闹。”
魏无羡的手戛然停在蓝忘机的腰侧,视线却未曾离开,驻足在那对檀青色的双眸上,忽地明眸一笑,道:“蓝湛,我闹什么了?我问你,你这儿怎么少了一样东西?”
蓝忘机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带,装束如往常无二,不明其意,道:“什么?”
魏无羡撤回身去坐在一旁,手肘依着桌案托着腮,道:“玉佩啊,前几天我亲手给你戴上去的那个,怎么,你不喜欢?好几天了,也不见你戴。”
还以为说什么,蓝忘机坐直了身子,继续批改课业,道:“不想戴。”
魏无羡当他不好意思,放下手肘,歪下脑袋凑到跟前,道:“嘿嘿,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把它收起来了。蓝湛,不用收着,你收着大家怎么看的到呢?你喜欢就应该把他戴在身上,走到哪儿谁都可以看见,这样才能对得起送给你的那个人的心意呢。是不是呀?蓝湛,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啊?”
蓝忘机批上分数,翻开下一份,道:“不戴。”
魏无羡哄道:“戴吧戴吧,好歹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呢。”
蓝忘机道:“魏婴,我只在乎你的心意。”
魏无羡道:“怎么,你是不喜欢吗?你真的不喜欢?我可喜欢的很啊,多好看啊。”
魏无羡不高兴了,道:“蓝忘机,喜欢你怎么不戴啊。你要是真不喜欢就算了,你就把它还给我。我送给别人去。”
蓝忘机停笔,未几,道:“还给,你??”
魏无羡想了半晌,笑过之后又委委屈屈起来,道:“蓝湛,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其实,阿苑只给我一个人买了礼物。啊呦,我这不是看你吃醋,才哄你说也给你买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啊,蓝湛。恩啊?”
蓝忘机握着的笔从手中滑落,不知是哪位仁兄的卷面上留下了污渍一团,道: “那玉佩?”
魏无羡就帮忙把笔放好,嬉笑道:“那玉是我第二天下山去买的,底下那个穗子是我编的。多好看啊,谁知道你竟然不喜欢,一次也不戴,害我帮你编了那么久,真是浪费我的心灵手巧。”
蓝忘机涨红了脸,起身,道:“喜欢。好看,愿意戴。”
魏无羡没反应过来:道:“啊?”
蓝忘机道:“魏婴,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事……。很快回来。你,先休息吧。”说完就走出门去,不见了身影。
魏无羡道:“啊?蓝湛,你去哪里?你这课业还没批完呢。”
深夜,后山中。
蓝忘机、蓝景仪二人,一人打着一盏灯笼,漫山遍野的不知在找寻着什么。
蓝景仪一边内心崩溃,一边回忆起两日前的事来。
那日下午,蓝忘机和蓝景仪偶遇,本应与往常一样,蓝景仪见礼后就各自走开。却见蓝忘机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了蓝景仪。
并没有特意的交代什么,或者说是什么也没交代,蓝景仪理所当然的认为可以随意处置。
那枚玉佩实在是称不上好看————单看玉或单看穗子勉强算是马马虎虎,可整体搭配却露着几分诡异,看着蓝景仪不经心里打了个寒颤。
看起来那块玉虽然丑,或许还值点钱。蓝景仪将它从上面扒拉了下来,剩余被扯断的穗子就被随手往后这么一抛,天高海阔凭它自由落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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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蓝景仪此生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