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放着天子笑和陈情,墙上挂着随便,房内光线有点暗,魏无羡揉揉惺忪的双眼,拿起枕头旁的红色发带把散乱的长发绑起。
然后下床穿上他的黑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洗漱,走出房间就对上了蓝忘机那双浅若琉璃的眼睛。
蓝忘机说:“醒了,作息时间规律多了。”
魏无羡打招呼,露出灿烂的微笑,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早安,蓝湛,姑苏这边晚上太安静了,没什么事就早睡早起咯,我在云梦有时还要别人催睡觉催起床的,没想到在这自己能起来。”
蓝忘机平静愉悦地说:“早安,看来你在云梦常年娇生惯养,以后天天有你好受的,吃早饭吧。”
两人在云深不知处的饭厅面对面而坐。
魏无羡提议道并回复刚刚那句:“都同床共枕一星期了,今天天气好,不如我俩就外出旅游吧。”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觉得这份简单的早餐都暖了他的心:“说实话那天刚跟你回来我还是很不适应的,但不知为何我就想在这长久地住下了,可能是,蓝湛,你真的为我做了太多。”
蓝忘机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懂就好,慢慢适应,不多我还能破大禁么?”
魏无羡道:“就算这样,你还是我心目中最雅正的含光君。”
蓝忘机道:“你也是我心目中最坦荡的夷陵老祖。”
吃过早饭,蓝忘机送了一份到蓝曦臣的房间,和长辈小辈说了一声,就跟魏无羡整装待发,带好水、粮食和武器,这次不带上小苹果,纯是道侣的二人世界。
经过藏书阁和静室时,魏无羡这才仔细又回味无穷地参观起来,云深不知处重建快有二十年了,变化倒不会太大,那棵新栽的玉兰树也长得茂盛,入口处楼梯旁的杂草堆里,黑兔和白兔抱成一团,好似杂交育种。
他和蓝忘机初遇的一场打架,竟造就了结伴同行的生死之交,何其有幸。蓝忘机对别人说的第一个“滚”是对魏无羡说的,魏无羡前世对蓝忘机说的最后的话也是一个“滚”字。
魏无羡总是先主动问:“蓝湛,你还记得我们在姑苏听学的那段时光吗?藏书阁里藏着秘密,我都服了我自己了,在那竟能只和你待上一个月,还抄了好几遍你们的家规。”
蓝忘机深情反问:“不仅仅记得,还永生难忘,所以,我们家家规你都抄了,我两次让你跟我回姑苏不过分吧?”
怕魏无羡又想不起来,他加上一句:“第一次是在射日之征的不夜天城,第二次是在夷陵的某个山洞。”
“不过分不过分,你别放在心上啊蓝湛,都过去了,射日之征那时我一心想为养我的江氏报灭门之仇,误会了你的好意,夷陵那时完全是我意识模糊神志不清,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啦,我再也不会拒绝跟你回姑苏了。”
魏无羡的语气充满诚意,蓝忘机只郑重地点头,他又说:“我给你画的画还留着吗?”
蓝忘机实话道:“那两张?还留着,本来想扔,看到是你画的,就收好了。”
魏无羡激动极了:“哇哦,含光君还真的什么都藏啊,藏人藏酒藏兔子藏钱袋藏清心铃,连我随便画的两张肖像都要,爱死你了。”
他说:“原来我们都把彼此当过旁人,除水祟那时你说你不与旁人接触最后搂了抱了还强吻了,我对你说我心性如何关旁人什么事最后还主动表白了。”
蓝忘机道:“旁人已成自己人,志同道合,不愧是我们。”
魏无羡邪魅道:“还有我第一次和你泡澡呀,就是那回一起领罚之后在冷泉那时,我叫你去云梦玩,你硬是说不去,最后竟然自己偷偷去了,还没还成清心铃,打不打脸啊哈蓝二哥。”
蓝忘机波澜不惊地说:“我一向都口是心非,现在只有在你面前不是。”
“你跪下跟我一起领罚我很意外,莫非你那时就愿意与我一起同甘共苦了?”
“是。”
“真好。”
魏无羡数着手指说:“既然是旅游,那就要痛快玩玩,要不去我俩都去过的地方怎样?前世和现世去过的都要,除了不夜天。”
蓝忘机拿出了地图:“嗯,我来说一下地点,你想到漏了的补上。”
“好。”
“彩衣镇、暮溪山、夷陵、乱葬岗、百凤山、大梵山、行路岭、义城,还有吗?”
魏无羡想到就说:“莲花坞、金鳞台和不净世也算吧。”
蓝忘机委婉地拒绝:“那是四大家族其中的仙府,没什么大排场只有我俩去不太好。”
“行,那就这么多吧。”
两人进入第一个地点彩衣镇。
魏无羡继续叙旧,还专门挑些让蓝忘机难堪的事情:“彩衣镇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某人嘴上说着不想让我去除水祟,实则内心想让我去,某人看到我吃枇杷自己也想吃嘴上硬是说不想,你哥有时不给你面子当众拆穿你,神助攻呀。”
蓝忘机有些懊恼:“兄长一向如此,他经常能读出我心中所想,但我却经常不知他的内心。”
魏无羡有点失望道:“也苦了他会选择闭关排忧解难。”他扫视彩衣镇上的店铺,看到一种令他嘴馋的东西。
“可爱多!”魏无羡跑到人家店口外摆着一盆盆用木碗装的冰品前,招呼蓝忘机过来,“蓝湛,好久吃过这玩意了,都快忘了什么味道了,你也来一盘,不然你不可爱。”
蓝忘机掏出了他的粉红色钱袋,这点钱他不在乎,只要魏无羡是真心想请他,他就不用做这个动作了。
吃完了可爱多,蓝忘机挑了条小船,两人坐上,魏无羡划船,他记得在这印象最深刻的是说的那句“蓝湛,看我。”还真的再一看,从此就移不开眼睛。
彩衣镇的水域比以前清澈干净了许多,碧灵湖的水底无异动,水行渊是被驱除得一干二净了。
把船靠岸,上岸后蓝忘机道:“魏婴,接下来去哪个?”
魏无羡道:“哪近就去哪。”
暮溪山。
著名的玄武洞位于此山,大片树林的叶子是枫叶,杂草丛生,道路狭长。
魏无羡想到了那位娇小玲珑的粉衣女子:“罗青羊那姑娘现在也三十多岁了,我们跟她就是在这初遇的,我也在这救了她两次,两次我看你都对我有意见是怎么回事?”
蓝忘机倏然反驳:“哪有!”
“你趁我在屠戮玄武后昏迷拿走了她送我的香囊不会真的喜欢她吧?细思极恐哎,还是因为我跟她说的那句绵绵思远道啊?”
魏无羡见蓝忘机隐忍怒气,脸红到了耳根,又瞪大眼睛道:“卧槽,蓝湛,你脸红成个柿子了,果然喜欢她,这醋你竟然吃了那么多年,是你这辈子吃过最大的醋了吧,不愧是姑苏醋王。”
蓝忘机大声解释:“我只是替你保管钱袋而已,并无别的意思。”
魏无羡纳闷:“那为什么又不还给我?”
蓝忘机日常宠溺道:“你都是我的人了还不还无所谓。”
“噢,我改名叫魏远道如何?”
“那我便改名为,蓝采之。”
蓝忘机想了想说。魏无羡懵了几秒想到理由,捧腹大笑道:“我明白了,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哈哈哈,含光君,我俩不愧是道侣,连改名都要改成同一句诗里的。”
安全起见,两人手牵手进入玄武洞,一切都跟当年没什么两样,变化的是潭里没有了玄武这个庞然大物。
魏无羡眼眶一热:“好怀念前世的前世时光,尤其是我们一起杀王八的那短暂日子,因为那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蓝忘机捕捉到关键字眼,不清楚地问:“前世的前世,何意?”
魏无羡意味深长道:“前世我成为夷陵老祖之前不就是前世的前世嘛,我被扔下乱葬岗那三个月被迫修习鬼道,相当于死过了,厉鬼反噬只是更彻底地死了。”
蓝忘机眼里也不禁透露出怜悯,微笑道:“你的三世里面,我还是更喜欢重生后的你,也就是现在的你,因为身高差很理想,我也更想保护你。”
潭里不时飘下枫叶,两人的话语声传来更清晰的回响。“嘿,你开心就好。”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潭边的石头上坐下,“其实啊,从经历了屠戮玄武一事之后,我就把你当做我一生最重要的人之一了。”
“倍感荣幸。”
“你属于那种总默默无闻地付出,却什么话都不说的人,你用腿帮我挡下玄武的嘴巴我才没被咬,我也是抱住你你才没有掉那怪物嘴巴里,就像江澄为了引开温家修士才被化去金丹,而我也为了护住他才刨了自己的丹一样。”
“我知道为什么从前的云梦双杰,到最后会反目成仇甚至决裂,而天壤之别的我和你会走在一起,是因为一个宗主的地位,江澄是宗主,他不能抛弃家族护我,蓝湛,而你不是,你能义无反顾站在我这边背叛自己家族,也是在于信任度。”
魏无羡感悟至深地说了两大段,蓝忘机应道:“对。”
“还有那个阴符虎的制造材料,你大概能猜到是用什么做的了。”
“一堆废铁。”
“是我在玄武的身体里发现插在它脖子的一把铁剑,拿来做成的,这把铁剑怨气太浓重,是我发明的四个武器当中最厉害的一个了。”
“陈情笛、招阴旗、风邪盘和这个阴符虎,就这四个。”
“是的。”魏无羡说,蓝忘机拉起他就走出洞。
夷陵,乱葬岗。
天昏地暗,戾气逼人,怨气冲天,涂炭地狱一般的地方,却是某位负琴人最想来看一个人的地方。
魏无羡张开双臂还很惬意的亚子:“总觉得这里是我掌管的地盘,准确来说是整个夷陵,不然怎么配得上夷陵老祖这个称号。”
蓝忘机故意怼道:“夸大其词,你有夷陵的统治地位,何不创立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家族?”
“夷陵魏氏,很不错的主意耶,那么我肯定就是这个家族的开山鼻祖,也是第一代宗主,我父亲虽然也姓魏但他没修过什么鬼道。”然后魏无羡很光荣地说,“我宣布,夷陵魏氏今日成立,以鬼道为家训。”
……
“恭喜,夷陵魏氏和姑苏蓝氏将会成为仙门百家的两个极端。”鸦雀无声了一会儿,蓝忘机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魏无羡道。
蓝忘机拍拍魏无羡的肩膀纠正道:“家训为鬼道还是算了,你现在是莫玄羽的身体,体内运转着他的金丹,之所以还能使用怨气不被金丹排斥是因为灵魂是你自己的,一旦你超过了某个程度,这具身体便会承受不住而压垮。”
魏无羡向蓝忘机吐了吐舌头:“了解了解,我会控制好的。”
蓝忘机的白衣显得特别违和:“第一次围剿乱葬岗,各大仙门名士应该只有我未参与了。”
“我也觉得,但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人是含光君。”
蓝忘机明知很心疼却还要问:“魏婴,厉鬼反噬的感觉如何?”
魏无羡笑喷了:“你说呢?死无全尸,我当什么感觉都没有,还得感谢江澄没让每个人都放条狗出来,不过情况或许会有所好转,三千之众都能越过去。”
蓝忘机表扬道:“真勇敢。”
魏无羡道:“不得不说,我今天又做梦了,又梦到血洗不夜天从我合并阴符虎到我被围剿的全过程,好扎心啊蓝湛,差点以为又要死了。”
蓝忘机日常深情厚谊:“看来你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不过,你说再多的滚字,我也不会怪你,能回到我身边就好。”
“我说那些滚的意思实际上是滚床单啦。”魏无羡见蓝忘机又要说自己污秽不堪,就改口了,“不不不,是让你弃了我,我不想你因为我也颠倒是非,罔顾人伦,不想让你被我连累到,更不想你跟我一样被仙门百家所容不下,所以刺激你快点离我远一点的。”
蓝忘机语气是那么坚定:“我自然明白,可我那时想跟你说的所有真心话都说了,我恨自己孤傲错过了时间,也恨我无力回天,失去了前世的你,所以这一世我定誓死守护。”
魏无羡质问道:“但你更要知道事情的分量,你能保得住我一时,那你能保得住我一世吗?”
蓝忘机语气满是痴情:“我知道我不能与仙门百家对峙,所以我只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其他任何人发现你!”
魏无羡鼓掌道:“可见你为了我发挥的力量有多么大,一人之力都能把三十三个人打成重伤,佩服佩服。”
“等等,三十三个人,三十三道戒鞭,三十三道戒鞭痕…”
“你想说什么?”
蓝忘机疑惑不解地看着魏无羡咬文嚼字,只听他说:“正是我名字的笔画哎,你名字是二十六画,该不会在你背后写了魏无羡这三个字吧?哈哈。”
“是吗?”蓝忘机托腮,心里默数了一下,“果真如此,但你大名叫魏婴,字不算,繁体的也不止三十三画。”
“这么较真干嘛?你叔父和你兄长还真会选数字,哪个数字不选偏偏选了三十三,所以蓝湛,你挨那三十三道戒鞭没有一鞭是怪你或者是罚你站在我这边的。”魏无羡总喜欢给自己找乐子,自以为是道。
蓝忘机又笑了:“或许吧。”
“这地方还是不适合含光君久待的,一会儿我们下一个地点。”魏无羡在黑炭色的地上找了根遗落的树枝,走到伏魔殿入口处的地面上,刻下他和蓝忘机的名字繁体。
魏無羡,藍忘機。
“进去看看?”蓝忘机正要打开伏魔殿的大门。
“没什么好看的,第二次围剿你都看过了,一片狼藉,很恶心。”魏无羡拒绝道。
出了乱葬岗,就是夷陵的山区。蓝忘机痴心绝对地找着什么东西,魏无羡这天头一次见他主动,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上。
蓝忘机看见其中一个山洞,兴奋道:“就是这个。”
魏无羡并没有进去的意思,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可是他和蓝忘机同处最虐心的时候:“当年把我藏在这的原来就是这个洞。”
大梵山。
著名的天女祠位于此山,深山老林,植被茂盛,重峦叠嶂,夜猎最佳地点之一。
蓝忘机直接问重点:“魏婴,话说你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了?我在这里弹给你听的,和你在大梵山上吹的那首,是同一首,旋律丝毫不差。”
魏无羡故意道:“不知道欸,必须要让含光君亲自揭晓答案。”
蓝忘机蹙了蹙眉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记性还是差。”
“哈哈,叫忘羡啊。”魏无羡笑了笑便脱口而出。
蓝忘机恼了一瞬,沉声道:“请别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魏无羡出口成章地赞扬:“好呗。这名字嘛,我还得夸夸,有诗意,有寓意,有情怀。我想到一首诗,我说打油诗是很厉害的喔,给你说一首专门关于忘羡曲的。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忘羡一曲远,曲终人不散。”
“好诗!你的名和字都是谁取的?我好奇。”
“名是我爸妈取的,字是江叔叔取的。你的呢?”
“我名我母亲,我字我父亲。”
“你藏人的爱好肯定是遗传了你爸,有一次你不在场,你哥单独跟我聊起你们的家事,有一点提到的就是你爸藏你妈。”
“算是,他连这些事也对你说,无语。”蓝忘机很无语了。
“还好你有个读弟机哥哥,不然你这辈子不说,我这辈子也不知道不夜天的真相,这辈子我俩也成不了道侣了。”魏无羡很夸张地说,让对方意识到死不承认爱一个人的下场。
“嗯。”
到达行路岭已是戌时,在当地吃过饭住了一夜,明早便继续到义城。行路岭和义城没两人的什么故事,简单看看就到了最后一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