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瞭望台。
这儿是贫民窟最高的地方了,有二十多层楼高。说是钟楼,其实也就一危楼,算是“老古董”了,这栋从日落塔之战中保留下来的建筑。说来也奇怪,在那寸草不生的日落塔之战中,这座塔却能不可思议的矗立到今日。没人知道原因,只知道这座塔是为某人修建的墓碑。
这种塔高放在过去算是巨无霸,毕竟以前的科技并不发达,也没有那么多的材料。现在有了“天穹之核”,就有了几近无限的能源,自然而然地就可以不加节制的使用资源类。所以即使是再造几座日落都不成问题。现在的城墙都有一百多米高,所以这钟楼跟它比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天穹之核是自现任7的主神——卡门·梅尔斯登基后,用不知从哪得到的能源而凝聚而成的转换器。天穹之核可以把任何形式的能量转换成使用者所想的一切物体,前提是你输用的能源是等量的。
只要不面向尼卡洛兹的城墙,这瞭望台的视野就还算开阔,从这儿能看见整个贫民窟。这种千奇百怪的建筑风格凑到一起,从整体上看,还有些凌乱美。零挺喜欢这种俯瞰一切、一眼万里的感觉。因为高大的城墙阻隔了大部分的清风,使得零从小就觉得城里闷的像一座囚笼。来到城外,自然舒坦许多。当来自平原的风息掠过脸颊,零就知道,他不属于富丽堂皇的皇城宫殿,而属于风光旖旎的自然。
一般来说,爬上钟楼就是来吹风看风景的,可在这对于零来说有些许特别的日子里,他们今晚是特地来看星空的。
昨天早上的天气预报就有透露,今夜多云转晴,会出现一次久违的星空。
俩少年爬上护栏,紧挨着对方坐着。
面朝夜空中那皎洁的圆月和满天星斗,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似乎只有在看星星时,零浑浊的眼眸才变得明亮、天真。
凡诺丝也很安静,谁也没说话。两人都是第一次看星星,也许是第一次见到繁星激动到说不出话,或者是被气氛所感染而不愿说话。
他们听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秋蝉的低声鸣叫、枯黄的树叶飘飘落地、还有......彼此的心跳。他们静静的感受着大自然、感受着彼此。
这个时代,单纯欣赏风景的人还是挺多的,有些人甚至一看就是一小时,不为什么,只是怕指不定哪天一颗陨星或其他奇奇怪怪的脉术砸下来——这绮丽的风景就化为一片废土,所以趁着有生之年多欣赏一会。
单这样坐着看星星,就过了将近半小时,等凡诺丝从这美妙的氛围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还在“赏星星”的另一位男孩。
他静静端详着零,月光带着星光洒在零的脸上,勾勒出了他那挺拔的鼻梁和吹弹可破的嘴唇以及棱角分明的下巴。凡诺丝以前还真没仔细的观察过零,现在他这么近距离的巡视了一番,发现零的面部细节真的毫无瑕疵。
平时的零,一般只用鼻子、嘴巴和下巴见人——眼睛、耳朵全被头发遮盖住了。现在的清风正好能吹起他的头发。
凡诺丝还是第一次发现,零的左眼下面还有一颗泪痣,只是稍微比其他人的泪痣大一点。
虽然零只有十二岁,身体还并未完全发育起来,只有个一米六的个儿,脸也显得很稚嫩,但以隐约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与他年龄不相仿的成熟。那双眼眸是同龄人不曾拥有的,若把其他人的眼睛比作干净透彻的小河,那零的就是深邃无垠的蓝海。这使得别人很难从他的眼睛里察觉半分情感。有时甚至给凡诺丝一种“那双眼睛可以把他吸进去”的错觉。
“你在看什么?”
零突然头也不转的问道:
“没见过帅哥还是怎样?”
凡诺丝被零这一句话吓得哆嗦了一下,还以为是其他人在说话,差点就因为重心不稳掉下去了。
“你有病吧!说句话头也不回,还把声音压这么低,害得我以为是其他人呢。”
凡诺丝重新坐稳后骂道。
“我问你你在看什么?”
零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凡诺丝答道,“你的泪痣啊。”他认为这点还是没必要隐藏的。
“哦,”零答道:
“那不是痣,而是灵枷,应该是我亲生父母给我留的。”
关于这个灵枷零知道的并不多,根据他爸的推测,大概就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了。
“灵枷?”凡诺丝疑惑了一会儿,道:
“哦,那你亲生父母挺厉害啊。这么高级的对灵制封印术都会,那你知道它封印的是啥吗?”
“不知道。”
这是真话,零和他父母从没看过灵枷里的灵体,因为这个灵枷被加刻了符文,只能特殊情况才能打开,一般不能强行打开。
“既然在你身上出现了,那就说不定现在你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呢,哈哈。”凡诺丝打趣地说。
灵枷一般只会对强大的灵体使用,普通的灵体一般都用傅灵术。
零没理会凡诺丝,而是继续抬头看星空,过了一会儿,才怅然道:
“呵,那不也挺好的么?”
眼里闪过一丝忧伤,零的声音非常小,坐在旁边的凡诺丝都没听到,像是自问自答,又像一种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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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更夫经过钟楼下,古稀之年的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边走边叫喊。可显然,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于是就席地而坐。顺便也抬头看看许久未见的星空......等等,瞭望台上的......是两个小孩!?
他惊呆了,老更夫打更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小孩敢晚上出门的,而且还是坐在钟楼塔顶。老更夫凭借年轻时“阅本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俩小孩肯定是要自杀!
看到这种行为,更夫肯定是要制止的,但走上去太慢,只能在底下喊叫:
“喂——那俩小孩儿——快下来啊——”
然而,可能是两人聊的比较投入,并没听见这喊叫声。
............
“喂,我说,你明天......是要开学了吧?所以才特地叫我出来玩。”
凡诺丝问道,在他的印象中,明天就是亚米契斯各大学院开学之际了。
“嗯。”零轻声答道。
“呵,挺好,入学挺好。像你们这种富家子弟啊,都不用考试,可以直接进入,不像我们,还要选举。你啊,到了那边就好好学习,我还等着将来有一天你能超过我呢。”凡诺丝笑道。
凡诺丝当年就是因为没有被选上,才回到贫民窟的。但这事肯定另有蹊跷,零非常清楚凡诺丝的实力,他深有体会。在同龄人,甚至超他三四岁的人中,凡诺丝几乎无人能敌,说他是怪物都不足为过。
“对了,你上的是哪所学院啊?”凡诺丝再次问道。
“你......曾上的那所。”
零答道,其实在零心里,零早就把凡诺丝当成信仰了,零的目标就是无限接近他,并超越他。
“哦,这样啊。”提到那所学院,凡诺丝像是有什么心事,明显变的有些回避,搪塞道:
“那......祝你好运......哦,你看,时间快到了,你也该回去了吧。”凡诺丝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也快一点了。
零疑问道:
“不多聊会儿?”
一般情况下他俩都会聊到两点才散,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凡诺丝在找话题,今天他主动劝自己回去,属实有点奇怪。
“哈哈,还聊么,你听,底下的更夫都叫你了。”凡诺丝说道。
“......啧,什么时候开始叫的?”零感到莫名其妙。
“喂——你们两个——,听到没有啊——!下来啊——!快下来——!”老更夫还在喊着......
零确实是刚刚才听到更夫在塔下叫喊,他也不明白,老更夫喊的这么大声,为什么自己就是没听见。而且还喊得那么久,那么大声。让一个老人家喊破喉咙,零心里难免有点过意不去。
零正想着,一只温暖的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他,他回过头看,是凡诺丝。那只手格外的柔和,细腻。虽然出身平穷的农家,但却不像其他从事农业工作的农民一样手上长满老茧。而是充满血色的红润。
零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以前经常这样干。只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施展而已。他倒习以为常,没多大反应,只是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道:
“别吓到底下那更夫就行,他年纪大了,怕他看到受不了。”
“挺关心人嘛,行,了解。”凡诺丝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