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日欲颓,斜阳荡过宫墙,步撵的影子映在青石道上,如行云流水一般飘过,却又规矩有礼,不失分寸。
宫中人都知道,这顶步撵里坐着的,是楚王侧妃宋云意,也是惠贤太妃的侄女,常被惠贤太妃召入宫中陪着,是宫里的常客了。
太妃的居所是皇宫西侧的康福宫,距离宫门有些距离,太妃就这一个侄女又兼儿媳,自然疼爱宋云意,因此,特批了这步撵给宋云意。
忽地,一个宫婢于步撵前行礼,拦下了步撵。此举就如一枚石子坠入水中,打破了这份平静。
“佑宁公主邀宋侧妃往华清殿一叙。”端正清和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顿时,在场侍人们的心都提到了耳朵眼。惊于拦轿的时辰,惊于被拦轿者,惊于拦轿者。此时正将是宫门下钥的时刻,若耽搁了便要等明日了。而拦轿的居然是佑宁公主,那便必然会耽搁了。
要说佑宁公主季昭和楚王侧妃宋云意,本来这两人平日里素无交集,可坏就坏在,日前佑宁公主的姨母荣国夫人,也兼宋云意的娘家嫂嫂受气小产了。
而这受气,是因为宋云意的哥哥带了个青楼女子回来,此举不仅抹羞了宋傅两家的脸面,也让两人的关系也紧张了起来。
而当下局面,若是宋云意不从,命他们抬轿出宫,那便得罪了佑宁公主;若是从了,宋侧妃在华清殿出了什么事,便是得罪了惠贤太妃。是两头都不讨好的境地。
于是在场宫人们都将头压地低低的,直视脚尖,心中默默祈祷着有个好局面,生怕在此时犯了错得罪了贵人,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有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此刻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清。
正当在场宫人们都在盘算待会要发生怎么样的争斗而如何才能保全自身时,步撵内的宋云意却丝毫无惧。
她的眼神未有闪躲,只透过轻纱看了一眼轿外躬身的婢女,叹了一口气,应下邀约,“殿下相邀,怎敢拂面。”
————
“本宫嫡亲的姨母荣国夫人,也就是宋侧妃的嫂嫂,小产了。”
“据说,是因为受了大刺激,才会使这怀了六月的胎滑掉了。”
“若非御医去的及时,恐怕是我这姨母也难保了。”
华清殿内,佑宁公主季昭懒懒地靠在金丝楠木椅上,说话时的手一搭一搭地叩着茶盏的盖子,对两对面站着的宋云意,放出了十足的威严和打压。
季昭是今上与元后唯一的子嗣,也是今上第一个孩子,在一众皇嗣中是最得皇帝器重的。所以即便是娇纵了,任性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而元后去的早,季昭与下边的弟弟们并不亲近,所以她重视的只有她的父皇和母族傅家。
如今傅家人在宋家受了气,所以她也不会让宋家人过的顺遂。
“殿下息怒,此事皆是宋家的不对。”宋云意知道这位殿下是什么性子的人,所以很清楚现在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遭受一劫,也不打算怎么玩弄字眼,只想早早地受完苦后早早地离开。
“哦,也是本宫糊涂了。”季昭看着眼前的人,勾了一下唇,“你既已入楚王府,该是季家媳,宋家的事和你这外嫁女也没关系啊,若在民间,本宫还该唤你一声,婶婶。”
“妾身惶恐。”
“也是,你只是侧妃,唯有楚王妃才当地起本宫的一声婶婶。”
“……”
“虽说侧妃为妾,却也是上了皇家玉蝶的,此刻宫门已经下钥,你今夜便在侧殿留宿吧。”
季昭三两句讥讽后便直接步入正题,而且很自信没人能来救下宋云意。
“谢过殿下恩典。”宋云意也自知无法接通抗拒强权,便只能接受。
楚王季珩收到消息时,正在酒楼同几个三五好友喝小酒儿听小曲儿看美人儿,兴致正高,所以侍从的话并未听清。以至于次日看到满脸苍白还顶着乌青眼圈的宋云意下了一大跳。
其实昨夜华清侧殿的一切陈设,也都是极佳的,且沐浴的热汤和吃食都没问题。不得不说,季昭虽然孩子气,但是手法不喜欢俗的。只是殿中点的异香,让宋云意合眼便是噩梦。
季珩在得知缘由后只好安慰了宋云意几句,就入宫找皇帝喝茶了。却也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探探皇帝对于宋家的口风。毕竟事关几家的交情,心里也呸了宋家那浪荡子,惹了不小的麻烦。
倒是惠贤太妃,得知此事后摔了几个茶碗后,又从私库里选了首饰分别给季昭、宋云意和荣国夫人傅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