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这个罗玄确实意志坚定,,心胸宽广,平易近人,也勉强算的上是忠贞纯厚,不过的确是一位贤人。只不过他终究只是个贤人,不是圣人!
凤莫伊对着自己上网本感叹,说了这么一段话。
罗玄听了,挑了挑眉毛,却并没有觉着难看,非圣人?是贤人?罗玄自认为自己从没想做什么大德之圣人,没想过开一家之言,没有过建一派门户,做一代宗师,他只是醉心于天文术数而已。为什么要把大德圣人的标准放在自己身上呢?罗玄睨了一眼凤莫伊,凤莫伊看的不亦说乎,看到激动之处,不禁拍案做口头评价。
不过,罗玄看到凤莫伊波浪着脑袋,唉声叹气的说:罗玄,你怎么就不明白?罗玄怔了,不明白?罗玄不经心的问道:“不明白什么?”
“啊!”凤莫伊抬头看着罗玄,无辜的问道:“什么?你在和我说话?”
罗玄索性放下手中的医书,靠着软枕,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不着痕迹的划过凤莫伊的上网本,沉思着开口:“一下午你都在感慨,似乎有不少心得,说来听听。”
其实罗玄很想听听凤莫伊对这些往事的看法,她的看法是怎样的?尤其是她对罗玄的看法,更甚至她对那些感情纠葛的看法。
凤莫伊惊讶的看向罗玄,他要听这个?
罗玄镇定自如的面对凤莫伊的目光,凤莫伊看着罗玄,罗玄一派沉静清和,淡定的对凤莫伊点点头。
凤莫伊咽了咽口水,罗玄也喜欢武侠小说?看着那么温润儒雅的高人,也喜欢俗文学?凤莫伊瞄了一眼小说,又看看罗玄,这真不搭调啊,一个下里巴人,一个阳春白雪,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啊!
凤莫伊一味神游,罗玄敲敲桌子,凤莫伊眨眨眼睛,看着罗玄修长的手指,凤莫伊不仅赞叹连敲桌子都这么文雅,当然了,那手指也很好看,怎么形容来?指若削葱根?切,那是形容女的,反正他不像是喜欢武侠小说的人;凤莫伊朝着罗玄笑了笑,还有他的气质,咋看咋是儒雅的,其实他是很清冷的人,那份淡漠孤傲是温润的外表掩饰不了的。他咋看咋也不像喜欢武侠小说的。
凤莫伊那种非我族类,没共同语言的眼神被罗玄感觉到了,罗玄有些心虚,不过他依旧淡然的说道:“江湖历来是是非非讲不清楚,正邪之分历来水火不容,有时一念之差便会成魔,但这天地间始终存在着煌煌大义,有些东西是永远也不可逾越的。小凤,你整天唠叨不是讲正邪,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凤莫伊眯起眼,迎着罗玄看去,他身上披着温暖的阳光,半倚在病床上,腿上盖着薄被,虽然穿着普通的病号服,但说这番话时,眉梢眼底全是肃穆的威严,微薄的嘴角吐出的话语自然有番与众不同的凛凛清和,凤莫伊脑中立刻对上了这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这样的罗玄似乎变了一个人,似乎也没变,他半靠着软枕,字字平和温润,但却让人感觉到这话的端正肃穆,他没有微笑,但他依旧为人一种亲近感,可他明明是冷的,是淡漠的。
一想到他的淡漠,凤莫伊心底有些发寒,这寒意惊醒了凤莫伊,怎么琢磨起他来了,凤莫伊错开罗玄的目光,集中精神回答罗玄的问题。
罗玄并没有急着让凤莫伊回答,刚才他的一番话只是一个引子,他真正想听的是凤莫伊的看法,想听听这个貌似温顺实则一身刺的女子的真实想法。
凤莫伊的声音清脆,罗玄的目光渐渐地落在了凤莫伊的身上。
凤莫伊说:“历来都讲正邪对立,什么正道魔教之分,其实,江湖有真正干净的人吗?只要想在江湖里站稳脚跟,必定会杀人,只要杀人,就不能保证自己手上不会有无辜者的鲜血。”凤莫伊讲到这里似乎有些沉思,“杀人诛心。”
罗玄笑了笑,杀人诛心?“你说的不错,只要身处江湖都会背负鲜血,但是这正邪之分,并不只是势力之争,还要看自身对这些流血的态度,时刻自省,不姑息养奸,不但要公正,还要有怜悯。”
凤莫伊定定的看着罗玄,不禁露出几分嘲笑:“这公正怜悯也只是一个借口吧?不会真正的做到,要不然怎么会有斩草除根的正义?其实,我不赞成什么正啊邪啊的,正道也有奸邪之人,魔道也有公正之士,关键是人性,但凡有人性的战士,绝不会因为一个姑息养奸、斩草除根为借口,肆意屠杀。江湖恩怨不是两军对垒,或许两军对垒的战场可以不用找任何借口的斩草除根,但是这江湖就有些尴尬了,不是什么民族大义,不是什么保家卫国,只是各个门派无聊的争吵厮杀,有意义吗?”
罗玄思量了一下,缓缓地说道:“一旦神入江湖,便会身不由己,虽然不是民族大义,但也事关门派尊严。就像我们生活在自己的家园,你不希望自己的平静的生活被践踏,不想低人一等生活,同样,江湖各派也不想被别的门派吞并,用别的门派的身份在江湖立足。”
凤莫伊嗤笑一声,睥睨着罗玄说:“无论各个门派怎么争,也是在中华国土里搞内乱,有那个精力搞纷争,还不如去投军保家卫国去呢!”说着,凤莫伊又哧哧的笑了,“还是别投军了,武林人自由惯了,到了军中定不会受其束缚,到时候在搞什么小团体主义,各自为政,会削弱军队战斗力。”
罗玄瞥了一眼凤莫伊,不经意的说道:“那说一说你对书中、书中罗玄的看法。”说这话时,罗玄迟疑了一下,毕竟这是谈论自己,总有些不自在啊。
凤莫伊皱皱眉头,“罗玄?说他复杂,其实他很简单;说他简单,他有很复杂;说他温和,其实他很冷淡;说他冷淡,他又很温和;说他心软,其实他太心狠;说他心狠,其实他心也会软;说他光明磊落吧,他又阴狠有心计;说他阴狠毒辣,他偏偏一派温和儒雅。”
罗玄本来是有些紧张的,以凤莫伊的脾气,她还不知道怎么说呢,但是凤莫伊这番话,哎!让罗玄有些不是滋味了,自己有这么复杂吗?
凤莫伊继续说着:“他很聪明,但是他又很笨,明明很简单的道理,他都想不通,他执教徒弟的道理大致是与人为善,人人平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三个方面,但是,他自己却没有想明白,也没有做到。”
罗玄面色稍微凝重起来,他说:“说来听听。”
“这与人为善,他是神医丹士,他讲天地至情,讲一花一草都要爱护,这本身就是一种与人为善的表现,但是他却处处克制聂小凤,甚至是敌视,他能对聂媚娘手下留情,却不会放过聂小凤,或许他的善良可以给其他人,却无法给那个让自己满身罪孽的聂小凤。
这人人平等,开始他看到了正道追杀弱小无辜的错误,也看到了魔教滥杀无辜的错误,正如他对聂小凤说他们固然不对但你娘也并非没错,但是他时刻谨记聂小凤的魔教出身,对聂小凤再三防备,难道他做到了以一颗平等之心对待聂小凤了?他想让聂小凤放弃她母亲的仇恨,却时时刻刻提醒聂小凤是魔性难改是非不分的魔,难道他做到了平等?
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所以说他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他不赞同顺其自然,他就不该用方生方死教育聂小凤。他讲方生方死,顺其自然,他称赞聂小凤领悟的不错,但是他却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小凤对他的情爱,后来呢他也只是因为自己毁了她的清白而愧疚。但是聂小凤认为这爱是真情所致顺其自然的,他却一概否定,其实他不接受师徒恋也是正常的,毕竟身为武林中那么有名望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徒弟。但是他没有从聂小凤的角度考虑过,他只是一味让聂小凤自己领悟,不加指导。聂小凤整天拿着方生方死考虑,又得到她师父的赞扬,觉着一切顺其自然就是真理,所以她会委屈,得到师父否定自己的情爱之后,会崩溃,会觉着她师父是虚情假意的小人。或许他只是想用方生方死、顺其自然来化解聂小凤的仇恨,根本就忽略了聂小凤最终会长成待嫁女子的事实吧,要是这样,聂小凤更加悲哀!
其实,我在想他这是什么心态,或者他就是那种对自己最亲近人狠,对外人宽厚的人吧,越是和他亲近的人,越会受伤害。在其位谋其政,他是真的做到了,不惜利用亲骨肉除掉聂小凤,所以我才说他是心狠毒辣,可是他又很软弱,明明他可以亲自动手的,但是他却把女儿推出去,明明可以处死聂小凤,他又为聂小凤盖悔心堂。真复杂,他真复杂。所以我说他只是一个贤者,不是圣人。”
罗玄慢慢的咀嚼着这些话,他很沉静,似乎凤莫伊说的不是他,他也在想自己狠,自己的冷漠,罗玄想到了聂小凤的死,圣人?贤者?罗玄是什么?罗玄似乎有种被扒皮拆骨的感觉,虽然被岁月磨砺的血肉已经没那么疼了,但当血淋淋的事实被重新提起,尤其是被凤莫伊分析后,罗玄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似乎这阳光中的尘埃飞舞着,罗玄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尘埃飞进喉咙,口腔中也沾染了空气中的血腥,罗玄立刻屏住了呼吸。
“或许他并不想做什么圣人和贤者。”罗玄喃喃自语着,“或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凤莫伊呵呵的笑起来,罗玄抬头看她,凤莫伊又说:“偏偏他遇到的是聂小凤,这两个人一样的偏执,一样的心狠,一个能上天蚕丝,一个就能下毒;一个能设下杀阵,一个就能利用自己的色相迷惑他人来保护自己;一个能把怀着自己亲骨肉的女人扔进四面透风的石屋里,一个就能把襁褓中的女儿冻伤来换取万天成的同情。在这场较量中比的就是无情和心狠,谁撑到最后,谁就是胜者。可惜,聂小凤最终败了,这是身为女性的悲哀啊。不过聂小凤应该是虽败犹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