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邬乔嘴上说着不想去，却不能真的不去，毕竟已经答应系主任。

大五一开学，邬乔就到了天融建院实习。

天融是业内顶尖的大院，待遇高，福利好，连办公室都位于高大上的市中心。

唯一缺点是离学校太远，来回车程三个小时。

设计院加班又是常事，她经常赶不上末班车。

打了几次车后 ，邬乔肉疼够呛，决定暂时在公司周围租个房子。

说是周围，其实地铁到公司也得四十分钟，但比之前轻松不少。

洗漱之后，邬乔换了套衣服，离开家，前往地铁站。

当时为了省钱，她租的房子离地铁站也有十分钟距离。

她出来的早，还是赶上了早高峰。

连续等了两班车，她才踏上了地铁。

早高峰的地铁，位置是不用想的。

邬乔随意握住栏杆扶手，拿出手机，准备打开建筑网站浏览。

这是她每天的习惯。

结果旁边人突然撞了她一下，手指一错，她突然点开了另外一个APP小图标。

推荐面第一个的标题，格外醒目。

――――《多年后再遇初恋，你觉得最可怕的是他（她）变成什么样子？》

显然这是个挺火爆的帖子，点赞超过20万，评论更是超过了两万条。

“这个问题我可太有资格回答了。初恋是高二同班同学，高瘦白，长得也清秀，算是班草级别。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夏天，他穿着白T靠在走廊栏杆，风一吹，衣服被吹的鼓起来，清瘦又有少年气。那个画面我以为我会记得一辈子，直到我前几天回老家办事。”

下面这段是加黑字体。

“同学聚会，他也来了，我看见他的一瞬间，真的两眼一黑，我真没想到，以前那么清瘦的一个少年，现在变成了。”

“两！百！斤！巨！汉！！！！！”

“啊啊啊啊两百斤！！”

邬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虽然有点儿不厚道，但还是笑出了声。

这条回答的点赞足有三万，底下更是各种回复。

“初恋劈腿了，这狗东西怎么没变成两百斤。”

“我觉得，这些初恋能不能负点责任，最起码给我们留点青春美好回忆吧。”

“你这个还只是长胖，我初恋不到30岁就秃了。”

幸亏地铁上信号还算不错，她靠着这条帖子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学校。

邬乔到了学校，居然看见了袁梦嘉。

“今天周末，你居然起的这么早。”

以她的了解，袁梦嘉是不睡到十二点绝不起床的人。

袁梦嘉惊喜道：“你回来这么快，正好正好，跟我一起去看展览吧。”

“看什么展览？”

“你快跟我去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邬乔漫不经心说：“什么展览，还能早上九点就结束？”

袁梦嘉：“展览不重要，帅哥才重要。”

“嗯？”

见她疑惑，袁梦嘉一边挽着她，一边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照片有好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但不用袁梦嘉提醒，邬乔自动看向照片上最左侧的男人。

男人只被拍到并不算清楚的侧脸，可轮廓立体，鼻骨优越，下颚线流畅而紧绷。

哪怕是这么一张偷怕的照片上，他也是最吸睛的。

最重要的是，这人天生衣架子。

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细条纹白衬衫，黑色长裤，站姿松弛而随意，可跟旁边人比起来，显得格外肩宽腿长，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邬乔看完这个男人，才发现照片上这群“鸡”，她还都认识。

竟是学校建筑系的教授们。

“是不是让人眼前一亮，有种从眼珠到心灵都被净化的感觉，刚才小学妹偷拍照片放到咱们系大群的时候，瞬间刷屏了。”

邬乔：“所以你们为了这个才去看的展览？”

“我本来是不打算起床的，实在忍受不了帅哥的诱惑，特别是建筑界的大帅逼，这种比活化石还稀有的存在，要是看一眼，说不定我从此就不想转行了。”

“万一是个照骗，你看完更想跑了。”

“…………”

看到袁梦嘉哀怨的神情，邬乔善解人意的住嘴。

这次展览是在学校图书馆的多功能厅，离她们宿舍没多远。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

展厅里居然人满为患的样子。

袁梦嘉：“真不愧是时恒建筑所，之前系里还怕展览没人看，特地发通知，让我们建筑系学生必须来打卡，看看、看看，人家缺人气吗？”

“时恒建筑所？”邬乔这才吃惊起来。

她最近一直在忙建院的一个招标工作，虽然她只是打杂的，但是事情也多，忙到压根顾不上学校这边儿。

袁梦嘉见她连这个都不知道，不由道：“这事在学校挺轰动的，时恒创始人之一，是咱们学校毕业的，所以才会把这次展览放到我们学校。本来这是要放在上海东方博物馆展览的。”

“毕竟时恒是现在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年轻建筑事务所。”

身侧袁梦嘉艳羡的喋喋不休。

邬乔望着展厅里错落有致的建筑模型，不禁陷入沉思。

还是袁梦嘉左右张望：“大帅比难道走了？我听说照片这个人就是时恒另外一个合伙人程令时，也是人时恒真正扬名国际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邬乔彻底怔住。

“三十岁不到就成名的建筑师，年少成名，是咱们多少建筑学子的梦想。”袁梦嘉四处张望，忽得压低声音道：“姐妹，门口刚进来的是不是他？”

门口。

邬乔循着她说的望过去。

即便是白天，展厅依旧打着明亮错乱的光线。

亮到展厅里的每个人，都能清楚看见刚进来人的模样。

他仿佛有种魔力，一踏入内，展厅里微妙的安静下来。

那种落针可闻的寂静。

毫不夸张，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男人的眉眼无疑是精致而又立体的，脸颊冷白瘦削，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神情看似温和，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微一抬眼，浅褐色的眸子像是涌入了揉碎的光。

眼底泛起一股骄矜的懒散。

似乎这里没什么能引起他在意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懒散，带着撩人的味道。

袁梦嘉刚激动拿出手机，她电话就响了。

展厅不能接电话，她捶胸顿足叮嘱邬乔：“你帮我拍张大帅比的照片，快、快。”

邬乔当然不会听她的胡言乱语。

在袁梦嘉离开后，她立即转身，走到展厅角落，假装被一个博物馆建筑模型吸引。

她正思考着，要不要趁机离开。

至于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喜欢这个建筑？”

依旧是那样懒散的语气，尾音微微拖长，听起来温柔而缱绻。

可是实际上却是泛着懒散的傲慢。

邬乔的心跳顷刻间，犹如被按下暂停。

但下一秒，又瞬间加快了速度。

跌宕起伏的感觉，像是在这片刻内坐了一趟过山车。

邬乔不知自己是不是该转头，按照礼貌来说，她应该扭头看着他，称赞一句。

可哪怕是一个‘嗯’这么简单的字，都像是被锁在她的喉咙间。

让她说不出口。

“我设计的。”

哪怕邬乔反应再迟钝，都从这懒散而简单的语气里，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跟自己炫耀他的建筑成就？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毕竟如今他是鼎鼎大名的天才建筑师，而她不过是来看展览的普通建筑系学生。

邬乔见他没在说话，终于转头望过去。

没想到正对上他缓缓掀起的眼睫，那双浅褐色眸子，落在她脸上，两人视线对上，彼此看清对方的脸。

停顿了几秒。

程令时眉目舒展，扭头望向身侧建筑模型群：“这里，全都是。”

此刻邬乔周围好像飘荡着一句话“凡人顶礼膜拜吧。”

“…………”

邬乔脑海中莫名想起今早的那个帖子。

突然，她脑海中似乎有了个答案。

大概对她来说，

最可怕的是

――初·暗恋对象变成了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