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树冠上“簌簌”几声,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下,落在树木低处的一根枝干上。
小野不敢直面冰流,又怕他出事,原本是躲在树顶上观察的,不料对方又一次准确地找出了他的藏身之处。
“下来。”冰流仰头看向扶着树干半蹲在树枝上的小野,招呼一声后转身朝着刚才的地方走去,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
小野急忙跳下树追上,却又在离冰流一个身位的距离处刹住脚步,小心翼翼地缀在斜后方。
沉默地回到原本的树边,小野眼神追随着冰流踏入了白焰的范围,立刻一挥手散去了围绕成圈的火焰,看对方在一包行李中挑挑拣拣。
“过来。”犹豫了一番后,小野迟疑地依言靠近,见冰流手中拿着一卷绷带。
“手怎么回事?”冰流拉过小野的手腕,细细端详着伤痕累累的指尖。
像是经过了一番激战,漆黑的爪尖有四个连根断裂,即便是剩下的也只能摇摇摆摆地挂在指尖,断口处满是凝固的血痕。
“我......我不记得了。”小野低声道,“可能是为了击杀魔蛛侍卫留下的伤吧。”
“杀了魔蛛?”“嗯......但没什么印象了,清醒时就看到它的尸体。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冰流回想起身旁齐齐整整放好的物事,对这句“没来得及”多了些感触。
“忍一忍。”他取出饮用水帮他清洗掉伤口附近的血块,拿绷带把受伤的手指缠上。尽管动作很小心,但小野还是疼得瑟缩了一下。
小野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道歉的话,却不料冰流到现在都不打算提之前的事责怪他。
【他,不知道吗?】1
知道什么呀?我天哪,知道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那真是......太好了。】小野想着,庆幸自己不必为之前的行为付出离开冰流的代价时,又隐隐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
“冰流......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每次他都自认为藏得很好,却都会被对方直接找到——包括在此次任务出行前的那一回。
那岂不是说,自己之前经常偷偷躲起来看他,都......
“形元感知。”冰流抬头瞥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包扎,“只要没有离开我的感应范围,形元之力都会像荧光一样呈现在我的眼中。”
更不用说如它主人似骄阳一般热烈的白焰形元。
“好了。”冰流断开多余的绷带将两端系好,“带我去看看魔蛛的尸体。”
......
当冰流看见树林边缘惨死的魔蛛侍卫时,才知道先前的战斗有多激烈。
魔蛛的坚硬外壳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爪痕和凹陷,蛛腿被斩断五只,横贯左侧两只眼珠的一道血痕直接破坏了他一半的视力,而真正的致命伤是腹下开膛破肚的十字形伤口。
不仅如此,周围的土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凌乱割裂的青草散落在泥土中,高耸的林木也被撞断了数棵。
“你一个人?”冰流微微仰视着这头即使倒下也比人还要高出许多的魔蛛,心中惊讶更甚。
他也只是在书籍卷宗上看到过对于魔蛛一族的文献,之前逃离追踪时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好好观察一下,这会儿近距离地接触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怖的威胁。
他不认为自己全盛状态下能够做到将其击杀。
情丝影响导致的神智模糊,半失明,凭借本能攻击......
小野他......
“嗯?嗯,是吧......我不太记得了。”小野始终盯着魔蛛的尸体试图回忆出完整的过程,却只有指尖与全身的酸痛感隐隐传来。
【不对,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当他终于有了些头绪时,掌心轻轻贴上的略显冰凉的柔软让他一惊,从思绪中抽离。
“走吧。”冰流牵着小野的手,小心地避开了指头上的伤,“找出口。”
小野跟在他身后,将要说的话重新咽下。
他想起来了。
在自己与魔蛛对抗时,似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而且......估计是来落井下石的。
秘境中有明显的人为干涉的痕迹——比如说结界和分明的两片植被区域——在嚎叫山迷雾森林时,也很有可能是这人开启的入口。
那个人影好像被自己击伤,然后打开秘境通道逃走了。
是谁呢?
小野略觉得有些熟悉,但不太肯定。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
【还是不要告诉冰流了吧。】
他甩了甩头将思量抛出脑海,快走几步与冰流并肩同行。并悄悄地,将手掌收紧了些。
【这样就很好了。】
【不需要再去奢求什么。】
【先前出格的所有......就当作泡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