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九月初八，海滩。

脚下踏着的泥土逐渐变成浅黄的细沙，树林在交界处戛然而止。

没有了林木遮挡，海滩边上的视野明显开阔了不少，亮度也有所提升。

依旧是铺天盖地的迷雾，在空旷处相比之林中更显冲击力。翻滚的灰白之中隐隐透着些许浅蓝和淡黄，甚至分不清楚沙、海与天的界线。

小野向左右看去，景色依旧单调如此，望不到边际。

直到两人踏上沙滩，他们才明白了从始至终的那股诡异的不协调感来自于哪。

死寂。

早晨卯时，本该是涨潮的时间，却没有海风吹拂，没有浪涛拍岸。蓝灰色的海洋如一汪凝固的死水，以若非持续盯着便难以注意到的速度缓缓爬上海滩，侵占着黄色的空间。

“这......不是正常的吧？”尽管小野没有真正来过海边，却也明显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嗯。”冰流点点头，“我之前来过这边，当时海水还是蓝的，涨潮也很正常。”

小野在冰流的示意下取出特制的玻璃容器装好一罐海水，正准备起身突然手上一阵刺痛。

“嘶——这鱼的牙齿怎么也这么锋利！”小野捏着咬在指尖的小鱼，好不容易才把手指拯救出来。

拇指大小的鱼也被扔到容器里，疯了一般四处游动，吓得小野急忙把盖子盖上。

“没事吧？”“一样带有侵蚀效果，我被咬了没事，冰流你可小心点儿。”

冰流分出一丝形元混在雾气中观察它的行进方向，盯着海面许久后道：“雾气正在向海中渗透，水生的生物也正在被影响。看来迷雾是从海那边的某个地方飘来的。”

“那就是说，接下去的任务就不是我们能够涉及的了。”小野边说着，边将两罐收集的雾气和海水——连同那一只凶猛的小鱼——放在一起。

正收拾着行李时，冰流低头看着悄然蔓延至脚下的海洋，陷入沉思。

印象中，父王有带他来过此处。

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或许是年纪太小没留下什么记忆，只隐约在回忆里看到另一队整整齐齐地穿着兜帽长袍的陌生人，在父王和几名心腹的注视下乘船出海。

当时的海和天，并无异常。

那支出海队伍的方向，和这迷雾的来源......

冰流摇摇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不至于联系到现在。

许是多想了。

“冰流！走啦！”“来了。”

......

回程的路上。

“冰流，怎么了？”小野回头看着站在树干旁查看的冰流，忍不住上前问道。

“你看这个刀痕。”冰流指着先前小野在树上留下的记号，“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小野挠着耳尖，反手抽出断刀“刷刷”两下又砍出一道痕迹。

这样一对比，才发现了些许不同。

“小了一些，而且......”冰流目光一凝，低声道，“快走。”

“什......”小野一愣，不明所以地跟着冰流跑起来。

“果然。”冰流再次在一株树干前站定，凭借着印象对比其上的记号，“你用刀斩开树皮，相当于对植株造成了伤口，加速了它被雾气侵蚀的过程。”

“记号比较起来明显小了很多，按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刀痕应该不会出现太大差别。只能说明是植物在迷雾侵染下变异的过程中，同时借助雾气恢复伤势。”

“而且林木之间也会相互影响。”小野接着他的话道：“也就是说......这一片的树木，全都是变异植株！”

“啪！”

一根藤蔓抽打在冰流脚边，紧接着整座森林都疯狂了起来。树叶从枝条上脱落如同刀片弹射飞舞，灵蛇一般的藤条封住去路，要将他们困死在此处。

“砰！”小野手上覆盖着火焰一拳砸在地面，苍白的炎火冲天而起，成片地引燃了魔树。

天霜矛随后亮起蓝色的莹芒，冰流释放出冰冻的力量覆盖了身后的树木，化为一座座冰雕。

“不能呆在这儿！”冰流喊道，“魔树过于密集，先离开再另寻归路！”

“明白！”小野拉起冰流将一部分白焰转移到他身上以隔绝释放的火焰，向着侧面魔树稀疏处突围。

似乎是察觉到二人离开的意图，所有变异魔树全都不惜代价地释放了飞叶，游走的藤条也迅速围拢要缠上腿部。

庞大的冰花凝聚在头顶挡下漫天的叶刃，脚下绽放的火莲将地面靠近的藤蔓阻挡在外。凭借着天衣无缝的配合，他们顺利冲出重围。

战刀斩出几道刀芒干净利落地击退了追出来的藤蔓，成功逃离到魔树攻击范围之外的两人停下脚步，无奈地打量着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