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早已板结的黑色土地,只剩下轮廓的漆黑远山,枯死的褐黑树干,构成了这片暗色的一方世界。漆黑的夜空中,一轮圆月,算是唯一的亮色。
清冷的月在空中缓慢地游移着,苍白的月光笼罩着地面上的死物。能够看出曾经具有生命的,只有那早已判断不出干枯了多久的死木。
或许是上天感到急不可耐,降下一阵狂风,遣散了四处游荡的云。月的脚步,在风的催促下仿佛快了些许。
没有谁能够想到,就是在这片荒芜之地,有一个处在地下的洞窟。整个洞窟与外界的联系,仅限于祭坛正上方那直径一丈的圆形开口。
洞窟的中央,是一座墨黑的方形祭坛。祭坛的四方各有一位身穿宽大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祭祀低头膜拜,垂手而立。
安静得诡异。不论是在地面上下。
圆月移步到了洞口的正上方。刹那间,四位祭祀都动了。齐刷刷地抬起头,篷帽的阴影下,四双隐藏不住的血色眼瞳一齐看向祭坛中央,手中结印作法,各自捏出一个血色符文,打向前方的祭坛。
“◣◢ ━━ ●● ■□ _▂ ═●__★ ▽▼.◤◢█ ▍|▍▍★☆ ╲\ ● ”
吟唱的咒术在不大的洞窟中回响。四枚符文印记被咒语催动一般在平台中央跳起了灵异的舞蹈。逐渐的,以纠缠的符文为核心,一个通体晶莹毫无瑕疵的水晶球体从虚空中浮现,边缘散发淡淡的红色腥气,隐隐有几道发丝粗细的血色细线翻腾着。
与此同时,祭坛仿佛被浸染血液一般转变为鲜红,映照着洞口正上方止步在空中、已经变了颜色的妖异血月。
水晶球体缓缓清晰起来,过程中不断有片段闪过,最后趋于稳定,放映机一般流畅地播放着。
不知何时,水晶球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定格在最后一张画面。
那个夜晚,战火连绵,血流成河。
四位祭祀仰头看着这一幕,沉默着。
“太清晰了。”镇守东面的祭祀低声道,微微有一丝惊奇和不安。
“是啊。太清晰了。”另外三位如此重复道,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颤抖。
四人恢复了瞳色,各自收回了血色符文,一点脚尖轮流从顶上的洞窟离开。
月恢复了它原本的清冷之色,继续悄然移动着。看上去仿佛加快了些速度,似乎是想要弥补先前停留在洞口上空而耽误的时间。
“白祭祀。”站在他身后的青祭祀向前一步,“事出反常必有妖。需要通知下去吗。”
“不必了。告诉各自的殿下和关门大弟子就够了。切记,不可外传。”白祭祀苍老的声音飘荡开来。 “黑祭祀。这次的画面前所未有的清晰,几乎已成定局。希望你不要干涉。”
“自然。”黑祭祀对他的怀疑有些不满,但还是保证,“规矩,我还是懂的。但若是殿下执意要做,我无法限制他。”
“只要你不出手,就没问题。” “是。”
“金祭祀。”白祭祀看向站在最后方的那人,眼中带着询问和关切。
“咳咳,我没事......还能撑得住。”金祭祀极度虚弱的声音传来。
“将情况一代代传达下去,让后人继续推演。”白祭祀说道,“都回吧。”
另外三人转身各自面向一处,随后化作黑影消散于无形。
白祭祀背着双手面朝大海,缓缓叹了口气。
“星河斗转,血月异象,是为凶兆。前两日无意中的观测,竟是牵扯出了如此庞大的信息。没想到,这片土地会有这么一场灾难啊......”
“太清晰了。”又是一句同样的话。
或许,显现的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的真相,会更加令人惊骇。
“百年之后的事,终究是触及不到啊......”
白祭祀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缓缓变淡,凭空消失了。
月亮,落下去了。
太阳,没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