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期：黑暗魔神*黑玫瑰男爵(浮生白月)

1.8

　　浮生的白月滚圆发烫，干涩的银辉蹭在哥特式尖顶上，灰尘似的飘至教堂的钟摆。这里是一座教堂的旧址，但现在是座修缮美观的古宅。

　　「几声悲鸣」

　　「刺耳，穿透云端」

　　「仰头……」

　　云下的一只耳夜鹰，盘旋起来，有节奏地鬼叫。耳簇羽毛一抖，勾紧，歇立在枝梢，一动不动了，活像洞穴蝙蝠在夜幕的一画倒影……

　　2.

“嗯！黑玫瑰男爵……男爵？”

在他黑色绅士帽檐下碎发上月光照落，轻轻刷上了一层冬日的月霜色——呼吸，余光里充斥着夜鹰声的凄厉，火焰余烬里破碎飘飖着……

已经是冬季了，夜色渐浓。周围玫红色的火焰在壁炉内熊熊燃烧，散发着瘠薄沉寂的烟味，如陡峭岩壁夹缝里干涩的泥土。亦混着「依兰花」，那纤纤玉手般下垂的荒野奇香扑面而来，使人些微发汗。

这是梅里美今年第一次拜访他。

一阵阵凉风划过夜空，卷缩着枯叶的碎渣，绽压在高空的教堂彩玻璃窗上。

前方，是一位老人。

坐在铺着滑腻红绒的软沙发上。看不清对方的面貌，被一层一层浓密细卷的白发和胡须遮住了。这个眼神和蔼、满面红光的卷毛绵羊显然体会不梅里美的心情，他在轻缓的鼻息下，丝发缓慢晃动耀色。

梅里美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于是将双膝回挪，视线聚焦于对方的双眸，仿佛很不喜欢这种多管闲事的问嘘寒暖。

老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宽厚地笑了笑，这让梅里美极为不爽，忍不住站起来，看着对方。

老人啜了一口茶水。珍奇茶雾使这个房间异香缭绕，仿佛有一锅女巫熬的魔法药汤，随着沸腾翻滚而出一段段白烟……

“理想并不重要。”

老人望之，重复了一遍。

3.

周围古宅的内部环境里：缝纫着撒斯姆(Samle)纹饰的靠背软垫、枯褐色的壁炉、晚霞紫色的火焰，以及米迦勒雕塑的碎片、酒器雕花的倒影婆娑。最后，梅里美把目光定于一张用劣质胶水糊在墙壁上的照片——那是一个与整个待客厅格格不入的饰品，

「一只被火烧褪半臂的蝴蝶人」

——梅里美啜一口捧着的茶，别有深意地讽刺着什么。而对方淡然地忽略，又早就看出其心情烦躁，便宽慰地并不计较这些，反而笑呵呵地在对方的肩膀处拍了一拍，像是想要拍落一身愤世嫉俗的尘土。

梅里美挪了挪肩膀。

话语未了，梅里美就恶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仿佛对这种划分满是不满。

梅里美突然少见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显得有些惊讶，毕竟两人被罚为凡人后经历了一系列的融洽到疏远的历程，而今天又说这么多，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梅里美回答的语气异常平淡，但冷静的外表下有着一颗被现实支离的心。

听之，梅里美不知什么时候紧握对方的手掌开始松动，指尖若即若离地发颤，在对方话语落下后立即收回了，像是触碰到了蛇尾一般冷颤。

其实梅里美也并没有卷土重来的打算，但只是不甘心在凡间一直当一名魔法教师，运用着曾经魔法世界，“最主流保守之人才会学习”的魔法，教授着一群”有着离经叛道特点才愿意学魔法”的人类学生。

一直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等待使人惶惑、迷茫。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黑暗魔神的教堂古宅是梅里美最常停留的校外场所，但是如今这种避风港湾随着对方意志的褪去、平庸的暴露，渐渐变得不堪一击。或者说，您从未拥有过?

梅里美猛地站起身，俯视着眼前和蔼、显得竟有几分纯真善良的黑暗魔神，悲愤地道了一句：“您真是无可救药!”说着转身，

而被老人敏捷地一把拉住。

梅里美没有回头看身后，仿佛习惯了这种挽留，独自调整情绪。

老人听后，沉默了一会，似乎察觉到翅膀和身份的失去对这位性情孤傲的年轻人意味着什么。

老人这种哄小孩式的口吻使梅里美异常暴躁，但是用紧蹙的眉头掩盖住了，冷笑一声，

“所以，您从头至尾都……”

“没有过理想。”

4.

两人沉默了一下。梅里美慢慢弯下腰，坐回软垫子上。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地前倾着上半身，胸口压在桌子的边缘，低着头— —他不是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虚无本性，但确实曾作为黑化者时，被其富有诱惑力和灵性化的谎言所吸引，并抱有侥幸心理地认为对方的理想就是创造一个属于他的黑暗世界。

可后来两人贬至凡间，梅里美却渐渐发现自己所作所为只是对方的谎言逻辑串成的心路流水线，而现在源头，崩坍了。他没有的，自己也从未拥有。黑暗魔神毫无理想的豁达和脱节一切的失力颓废感不断提醒着梅里美：

他与我本身就是一类人，

我，就是这类人。

老人眯起眼睛，观察着对方的情绪，随后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随之话锋一转，矛头指向了梅里美。

梅里美抬起头，异常空洞漠然地注视着桌对面的黑暗魔神，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接受审讯的罪犯，罪名是：过失杀人。

梅里美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心情早已经冷静得透凉，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黑暗魔神没有回应，平静地注视着年轻人。显然在所有黑化者中，他是最喜欢黑玫瑰男爵的。忠诚、疯狂。

梅里美抬眸，认真凝视着对方。浊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玫红色的壁炉之火，仿佛在说：是您让我热爱的啊。

老人微笑着，没有作任何反驳。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是一双澄明的、智慧的眼睛。不同于刚才的和蔼与宽慰，这时候更多的是知己间的赞赏和认可。

5.

“您，和我一样。是同一类人。”“那是自然……我们是同一类人，黑玫瑰男爵。”

梅里美抬起头，直视着对方，“所以，您想要让我，再为您做些什么？”黑暗魔神摇摇头，随后慢慢站起身，走到古宅的小窗边上，遥望着窗外的耳夜莺，伸开双臂拥抱着冰凉的夜风。他眼神微眯，黯淡清澈的眼神泛起玫红色的火焰，也是壁炉上的火光。宽大的黑紫色袍子垂挂在身上，目视远方，卷毛绵羊似的胡须在风里来回摆晃。

梅里美见之，轻叹一声，“那，再见了，魔神殿下，以及……永远属于您一个人的夜莺。”说完近乎平淡地微笑着，点燃了手中精致小巧的火烛，在老人平和仿佛是默许的注视中，火焰的红灼烧了软垫子的一角，紧接着灼黑的是撒斯姆纹饰的靠背软垫，然后是枯褐色的壁炉、以及米迦勒雕塑的碎片、雕花酒器……最后还有一张用劣质胶水糊在墙壁上的蝴蝶人照片……

梅里美到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帽檐下撒上的阴影与黑烟混染不清，只是在火焰蔓延完全的最后一秒，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

在一切化为灰烬之后，只剩下黑紫色的大袍子被火焰点燃，包裹住了最后一点黑尘。带着依兰花的气息的废墟。

绚丽的黑夜呢，

落下帷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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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了夜莺悦耳清脆的歌声，随着火光消逝，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坍塌的古宅哥特式的尖顶下闪烁着一行小字，这是当年变成凡人后两人在此刻下的：

“愿这里成为，

我们真正向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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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完。

作者的话：

改成气泡版了。原版是全文字的，其实会更加流畅一点。

(这种超级冷门的文到底是谁在写啊？！)

话说其实还是挺喜欢他们两个的，属于好朋友谈心组哈哈哈。

然后本文里的主要脉络是先黑暗魔神说服了自己，然后去说服梅里美，但是梅里美开始说服自己是为了欲望，但是后来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承认是为了理想了，主要是放不下脸子承认自己是一个为一时冲动复仇放弃一生的人。最后，梅里美说服了黑暗魔神，两人意见统一后就……这样了。3

感觉好几篇全文字写得都是挺悲观的，咳咳。(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自己觉得有糖，能不能被你们发现就是缘分了。)

本来文章结局是和平的，但是我自己觉得少了什么，毕竟按照梅里美的秉性是不会放过这么好死的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