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流见到了焰,样子比较惨,快给扒光了,胸口上不少血。不过见了追工,眼神亮了。他暗暗啐了口。
“呃……”焰张嘴,胳膊耷拉着,神色着急起来。
晴涩拔去右手上的针,焰蹲下,拿起笔来写字。写完后拿给追工看,但追工没反应。翡流本来在厌恶,听到焰近乎哀求的呜咽声,背对他们小声对追工说:“去看下他写了什么。”
还好,追工走了过去。
“我已投诚,你们不要反抗了。安心养伤。”追工毫无感情的念着。焰放心的收回了板子,手放在追工额头,装作是在安抚他。一点微弱的形元渗了进去。
到了鞑辛儿和驹隙这里,晴涩不得不把驹隙冻了起来。一见到焰他快疯了,嚷嚷着要杀人。直到焰使尽力气用写字的板子砸到他的头。
“大人!你等着,驹隙给你报仇。这帮下贱的白辰猫!”
“大人,你写的我明白了。既然你要离开黑峰,属下愿意跟随。”鞑辛儿端正的行个礼。焰欣慰的笑了。认字的学起暗语来就是快。
这样饿了两天后,焰胳膊上的钢针取了下来。他和其他四人来到了普通牢房。
焰虚弱的靠床上,面对二弟和翡流怀疑的目光,他很淡漠。
“问吧,驹隙你先来。”
“大哥你有苦衷吧。没了令牌回去我们三个全没命。大哥你一向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我不那样做没法取信于他们。况且,我们的差事办完了。一个牌子,不算什么。”
“太好了。就知道大哥你做得到。”
焰笑了下,无意流露出的温情让翡流犹豫了。
“翡流,我明白你的问题。没错,追工的控魂术是我下的。我们三个难得一起长大,我本以为进了王刹军是熬到头了。偶尔受个罚我不在乎。后来,二弟和三弟都进来了。有几年时间,我是感激大人的。作为我们这种黑峰民,还能要求什么呢。直到某一天,追工没回兵营。我不能问,等啊等的。等到见到追工,他变成另一个样了。而上头那些人同意我见他唯一的原因是下了控魂术以后他不听指挥。我来下手容易成功。仅此而已。我来动手好过别人折腾,我就这样做了。听说过恐兽吧。追工,让他看看。”
追工抬起一条手臂,上面的皮肉扭曲起来,毛发贴在了皮上,变形,拉长,变成了类似甲壳的状态,十二分的触目。
翡流涌上股想吐的感觉。
“看到了?恐兽失败了,技术还在改良。力求创造完美的士兵。追工不能很好控制身体,他只有留在我身边一条活路。”
翡流没说话,他盘算的是要不要继续跟随焰。
“名单拿到了,到了合适时候,我们要撤。大家休息,回了黑峰,我请你们喝酒。”焰说完摸了摸喉咙,开始养神。
翡流打定主意,要隐瞒老狼的牌子。假如王刹军真如焰说的那样邪恶,他得留点有用的东西。
白天晒晒太阳,晚上睡觉。这些天他受的伤多了点。赶上狱卒心情好还可以去院子里转会儿。鞑辛儿比他要信任焰,很认真的计划起撤退路线。驹隙找到了打开镣铐的方法,他可是军中专门鼓捣军械的,没多大难度。
焰一直在牢房里养伤,驹隙和追工守着他。
翡流坐院子里,数着落叶。鞑辛儿在地上划拉各种字迹,叹息没买到他要的竹简。本来想买纸书的,那价钱过于吓人。
“得,我们领的薪俸全留在午城了。回去得先领钱去。”鞑辛儿写完字,似乎是完成了某项创作。
“嗯……”翡流忍住了询问鞑辛儿令牌上字迹的念头。不是说信不过他,万一给他带来麻烦可不好。起码回黑峰再说。
“翡流,我从书上看到过。好久以前,我们来这边求学做生意一点儿不难。猫族一样去过黑峰王殿,和我们的将领谈论。可是后来啊,大家饿肚子,没人喜欢看书了。”
“我没听过这种说法啊。”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只有书上看得到。我是从族里的箱子里找到的。翡流,你相信帝印还在世间吗。我们拿到帝印,事情就全解决了?”
翡流抱住头:“我脑子笨,大人物的事我哪儿懂。再说我俩普通人,保命要紧。”
“你瞒着我事了?”鞑辛儿。
“你说什么啊,我尾巴上几根毛你全知道,我有啥事可以瞒。”
“我下了决心了。要跟就跟有本事的,前面路不好走,我们得护着对方。背靠背,做对方的盾。焰大人看起来靠得住,我也要做别人能依靠的那个。对吧。”
翡流不愿争论,用沉默来应对。焰吗,他不可靠。
不过焰和铸星的交易确实是成功的。没几天,看守押送他们前去服苦役的途中集体昏倒。在金管家装模作样的叫唤声里,焰他们拿走装备,翻过城墙,朝西边跑去。
刚跳下城墙,号角声响起,远远的城门打开,士兵们冲了出来。
前方是平坦地形,难以逃脱追兵。而这时后面的箭射过来了。
“真够快的。是啊,让我们安全走出午城,他没食言。”焰带领他们开始撤离。
“大人,我们去北边吧。那里山林比较多,还有不到两天船要走了。我们没时间和他们纠缠。”翡流建议。
焰:“我们去西边的二天山。”
去那里?那不是更深入白辰境内了?
“大人可是有别的路回黑峰?”鞑辛儿问道。
“我们有其他事要做,不计代价!”焰咬牙切齿地说。
翡流没追问,只有跟着焰他们奔跑。他们冲进田地里,利用尚未收割的庄稼遮掩行迹。焰挥手甩出赤红的火焰,点燃稻谷,很快升起了浓烟。他抽出刀,拦腰砍倒几个农夫。驹隙和追工高高跃起,投出飞镖,伤到许多赶着收庄稼的白辰民。
“拖住他们。”焰下令。
翡流只好转身面对追兵。追来的有大概二十个人。扔出火焰弹,让他们散开,翡流先瞄准个猫冲了过去。
弯刀刺入,他旋转身体,斜着补上刀。躲开射来的箭,与围拢的士兵缠斗起来。鞑辛儿用钩爪拽倒一个,用随身带的弩还击。
一对一还好,不如他们能打,但对方的合力围攻很难防。打的挺狼狈。
翡流跳到鞑辛儿身边,气喘吁吁的看了眼,焰他们跑远了。哼,和他知道的没差别。追兵们拿出弓箭,依次齐射。
“鞑辛儿,突围,用我们的方法。”翡流不想浪费力气,不然迟早死在乱箭下。
他们抓住对方胳膊,鞑辛儿猛的把他甩向空中,然后跟着跳了上去,翡流在半空托住他双腿,让鞑辛儿一气跃到包围圈边缘。他们以前会用这方法比试谁跳的远。
落地,刀锋斩开长弓,翡流的火焰弹在两旁炸开。好在这里面没有会形元的,他俩的钩爪同时抛出,挂在一起,鞑辛儿使劲把翡流拉了过来。
也不管有没有中箭,俩人撒腿就跑。
火势大了起来,追兵们不得不去救助受伤的平民,总算是甩掉他们了。
鼻子里呛的慌,闻不到焰他们留下的气味儿。更糟糕的是鞑辛儿旧伤加重,跑不动了。翡流环视四周,都是荒野,无遮无拦的,不好办啊。
他背起鞑辛儿:“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好重,两腿在打颤,这一身的血腥味太惹人注意了。他小跑起来。
二天山,不认识,至少朝西走就找得到了。焰你给的试炼可比少兵那场严多了啊。翡流努力调侃自己,腰上湿漉漉的,鞑辛儿在流血。
“别害怕,我会带你回去的,哪怕是带着你的刀回去。”他分不清是说给鞑辛儿还是在说给自己。
也许是狼神发了回慈悲,虽然这不合他性子,入夜时分,翡流见到了晃动的灯火。他冒险跟了上去。
是个池塘,隐藏在草丛后,火光来自灯笼。是只羊在走。跟上他,只有他的话抓起来找个让鞑辛儿缓缓的地方。还可以问下路线。
将鞑辛儿藏好,他洗掉身上的血,跟踪起那只羊。
那只羊走着,低头吃着什么。翡流一下子饿了,跑了快一天,嗓子冒烟,肚子里空空的。还要时刻注意追兵,这让他快放弃跟踪,扑上去逼问那头羊去带路。
可他不敢,此刻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要忍。
羊走进小小的屋子,嘀咕着他听不清的话。原来是片瓜田,翡流在午城见过这种瓜,是叫西瓜来着。他没胃口吃,进去问些情报再说。
翡流拿起刀,从窗户下听会儿动静,撞开了门。
笨拙的大角羊扔了西瓜:“我没偷吃,真的,咩!”
第一刀削去他的角,第二刀钉在他羊毛边,翡流的利爪放他脖子上。等大角羊看清他是谁,眼泪流了出来。他的眼神显然是在想象有多少种死法。
“不准叫,跟我走,带上你的车。”翡流收起刀,用绳子捆他身上,大角羊哆嗦着推起运瓜的小车,哭哭啼啼说不该晚上出来偷瓜吃。
他们用车将鞑辛儿带到屋子里,翡流飞快绑好了大角羊,塞住他的嘴。拿出所有止血的药粉给他敷上,喂他些水喝。
眼皮好重,他靠在床边打个瞌睡。只能做这么多了。要是来了追兵,他不打算反抗,他才不会死心塌地完成焰交代的差事。
那只羊见翡流闭上了眼,拿蹄子蹦了起来,嘣嘣的要跳到门外。一把短刀扎门上,大角羊流着泪蹦了回去。
“不要动歪脑筋。我朋友死了你活不了,好好照顾他。”翡流解开绳子,栓到了他腿上。
“哇啊啊啊,别杀我,我什么都干。”大角羊心疼的摸着角,给鞑辛儿清理着身体。
翡流吹灭灯,嗅了嗅盘子里的瓜,丢到一边。拿起茶壶喝水。灶台上只有空碗,翻出点芝麻饼,几口吃光了。
根本不够嘛,翡流暴躁起来。恶狠狠的来到大角羊跟前。
“还有吃的吗?交出来。”翡流低吼着。
“啊!”大角羊看起来崩溃了。朝远离他的方向爬,腿给栓住了,爬不走。
“不要,不要吃我的肉,呜呜呜。”
肉!好你个狡猾的食草民,这时候还要把吃的藏起来。
“你的肉,给我!”翡流拉着绳子往回拽。
“不,别,别吃我的肉!救命啊。”大角羊叫的调儿变了,一时之间翡流拉不动他。踉跄下要摔倒了。
“喂,要你块肉又不要你命。你们食草民至于喜欢肉到这种地步吗。”翡流暗叫糟糕,这大角羊真吓到发狂他不一定按得住。杀了的话可能引来追兵。
“一块儿不给,你们这些吃人的怪物。来人啊!”
翡流扑到他身上,大角羊惨叫声,翻了白眼。
他这个气啊,连扇他两巴掌,露出尖牙问他:“说,你把肉藏哪儿了。我累了,没耐心自己找。”
“不要,不要吃我……”大角羊一副等死的神情。
嗯?他刚才好像说我吃人来着。莫非,他说的肉,是指他身上的?翡流摸了摸,真的挺肥。
“我说的是这里有没有吃的,谁要吃你啊。你知道黑峰一个仆人买下来多少钱啊。用上十年才够本,哪里会吃。真是败家。”翡流踢开了他,只好继续去啃西瓜。
鞑辛儿咳嗽声,苦笑:“我们太没用,八成是追不上去了。翡流,你先走吧。”
“说傻话,我是那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你说过要护着对方的。”
“这回他们抓到我们,不会有机会活了,会当场杀掉的。能跑一个是一个。果然我的功夫来白辰太勉强了。”
“躺好,听我的。我是怕死,可我更怕一个人死。要死我们死一块儿,我就不害怕了。”翡流冲他笑笑,这少见,以前都是鞑辛儿安慰他的时候多呢。
“你,听说过二天山在哪儿吗?”鞑辛儿。
“你们,不吃我了?”
“帮我们办件事就不吃你。你要敢出卖我们,我就和白辰守卫说你偷瓜的事。”
“别!千万别说出去,我不要坐牢。两位吩咐。”
“去二天山的路好好说清楚,另外,这几天你不准告诉别人我们在这儿。明天赶早买吃的和药回来。这些钱给你。”
在他示意下翡流拿了几两银子给他,大角羊乖乖蹲一边儿去了。
你就这么信他?翡流用口型问。
赌一把。你不了解过安稳日子的人很怕事。对我们来说玩儿命没啥好说的,对他们来说进了牢房就没脸见人了,不比死好。看他胆小怕事,不会愿意让别人发现他偷瓜,还和我们有牵扯,再说你给他的钱比悬赏的钱多,我们不杀他,他还能发点财,足够了。
我就信你了。你好好睡,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