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再次见到杨长儒是在两个月之后。
一别音容两渺茫,清音看着眼前的人,装束和举止有了细微的变化,眼神中波澜不惊,猜不透喜怒无常。
清音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并不了解杨长儒。
她满心欢喜的寻他,想告诉他自己怀有身孕的喜讯,怎料话都未曾说出口,就被他手下的人抓了起来。
她被关押至篱落牢狱,白衣弟子不知轻重的将她扔进囚笼里,到了入夜,她又饿又冷,瑟缩在角落里,可怜的不像话。
她又满是不解,认定杨长儒是误会了什么,她期盼着能见到杨长儒。
一连好几夜,看守的弟子给她送饭食,她先是抓住机会祈求他让自己和杨长儒见上一面,无论她是哀求还是递消息白衣弟子皆是置之不理。
清音神情迷离,以为自己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杨长儒来看她了。
清音神情恍惚的依靠在角落里,目光呆滞的看着来人,她的模样狼狈,尽显缭乱,腹中胎儿急剧的争夺她身体的养分,她的嘴唇干裂,枯竭的浮着一层唇皮。
清音像是抓住了希望的稻草,她手脚并用的爬到杨长儒脚边。
杨长儒在囚笼外默不作声。
清音试图去触碰他,手指战栗却怎么也摸不到他的衣角。
“长儒你终于来了。”
清音止不住的高兴,她跪在牢笼边,写满热望的眼睛凝视着他。
杨长儒压下心头的焦躁,居高临下的看着脚边挣扎的女人,眼神冰冷的不说话。
清音脸上的笑容很快凝固了,记住中的杨长儒不会这样子看着她,杨长儒的眼里只有无边的柔情,嘴边浮现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的时候会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自己,从来不会有这般,这般冰冷和无情。
蓦然,杨长儒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清音被他眼里的冰霜给刺到了,她讪讪的往后退了一步,恐惧他眼里的寒冷。
“你是柳宗的女儿。”
清音的脸庞一下子失去了颜色,瞳孔中的焦距骤然缩短,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无所依靠的跌落。
清音想逃避他的目光,骨子里的桀骜不驯支撑她的傲骨,她咬牙任凭他的审视。
杨长儒神色莫测,似有不忍,眼神里的寒霜消退,重新浮现冷漠和疏离。
她笃定杨长儒不会就此同她决裂,他们二人情比金坚,她不相信杨长儒会怀疑她。
但她还是失算了。
杨长儒寒声道:“我平生最恨欺骗。”
清音慌乱,她拼命解释道:“我无心骗你。”
杨长儒目光如炬,依旧冷言冷语,“无心骗我?!那便是有心害我!”
清音无助的摇头,眼中噙满泪水,“我也没有想过要害你。”
杨长儒冷哼一笑,“你是没想过要害我,你们的目的是我师尊。”
清音抹去眼角的泪水,眼尾红红的,看起来尤为楚楚可怜。
“不管你信也不好不信也罢,清音从未想过要伤害你身边的人。”
杨长儒的火气噌地一下被点燃了,语气冷冽十足,“柳玄是你的亲叔叔,自他登上王座没过多久我便遇上了你。还有两个月前,你人明明在人间怎么会一夕之间就到了南疆,好巧不巧正和我碰面,在这期间你的叔叔柳玄怎么会突然攻上璇玑?!这一切的一切你敢说不是刻意谋划?!你和我的相识究竟是一场缘分还是你有意为之?!”
清音神情悲悯,面对杨长儒哑声道:“我说了,信与不信全在你。”
末了杨长儒讥讽道:“我信你不曾有加害我的想法,但是你接近我一切都是柳玄的授意,你受他的指使诓骗我,即便是你真心待我,我也觉得恶心。”
清音眼眶湿润,她心里疯狂的嘶鸣,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错了啊。
柳玄同她父亲势如水火,她在其中怎么会好过,柳宗一死,她在魔界无依无靠,父亲生前的部下全部倒戈相向,投靠于柳玄,她在魔界只能一个挂名的长公主。
别无他法,她只能从魔界逃出来另寻生路。
她和杨长儒才得以相识。
事实如此,杨长儒却是不再相信她了。
清音把最后的期望寄托于孩子身上,
“那我问你,我与你的誓言还作不作数。”
杨长儒咆哮道:“不作数!通通不作数!”
她已经不奢求他的信任。她的心脏已经被他的利刃给挖穿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飞速运转,她受不了这种锥心之痛。
杨长儒你为什么不亲手杀了我……
她挣扎起身,妄图抓住他的衣角,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他的人。
杨长儒一脚踹开了她的手,清音痛苦发出呜咽声,她下意识的护住小腹。
杨长儒恨她至极,更不会喜欢他们的孩子。生父是仙士,生母是魔族,生下来来的孩子注定是成不了魔修不了仙,资质平平,天生愚钝,这样的孩子对于杨长儒来说就是一个怪物,他不会允许劣质血脉的存在。若是被杨长儒知道她有身孕,他一定会把胎儿扼杀在摇篮里。
清音护住小腹,不让杨长儒看出端倪。
好在只有两个月,还瞧不出变化,只怕是日后月份大了,就再也掩盖不了。
“你好自为之。”
这时候杨长儒头疾发作,他烦躁的揉捏太阳穴,扔下一句话,一个人信步离开了。
清音还算清醒,为数不多的魔息足以维持胎儿成长。两人既然决裂,清音心痛却也无可奈何,唯一支撑她活下来的希望就是这个孩子。
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她把杨长儒赋予的伤害暂且搁置到了一旁,现在要思考的就是想办法逃出去。
她比她自己想的更加清醒,探了探篱落牢狱周围,大大小小布满结界,门外又有人把守,最糟糕的是她连这个囚笼都逃不出去。篱落牢狱尽是压制妖魔的法印。
天罗地网,她简直是插翅难逃。
入夜渐微凉,清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何时走进一人,放倒了门口守夜的弟子,摸出钥匙,蹑手蹑脚的打开了囚笼。
清音迷蒙,见有动静,爬到角落里不敢发声。
这人径直走向她。
清音握住嘴不敢呼吸。
“恩主。”
“属下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