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阿修罗,人,畜生,饿鬼,地狱,为六道众生。”
“谁能知道三界涵盖了那些族群?”
堂上无人应答,老尊主放下书本,抬眸扫视一眼,昏昏倒倒一大片,身子坐的歪七扭八,人早已睡得迷迷糊糊。老尊主震怒,大拍案牍道:“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的着的?!”
众人被吓醒,顿时间就没了困意,慌慌张张的整理衣襟,整齐划一的垂首不语,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这还是走神程度比较的轻的。
更有甚者是角落里的那几人,睡的不知道天昏地暗,一嘴的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还不知死活。同伴好心提醒他,扯了扯了他的衣服,他却好似美梦被搅了一般,不情不愿的醒了过来。
待他几人彻底苏醒,正对上老尊主要吃人的眼神,几个人瞪大了双眼,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老尊主气极,但没有立马处置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杨长儒身边。
“长儒,你来回答。”
杨长儒没有应答。
“?”
老尊主定睛一瞧,杨长儒虽未睡着,但是眼神却是迷离的很,满脸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心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一股怒火直冲老尊主颅顶,他怒气冲冲道:“杨长儒。”
杨长儒下意识“嗯”了一声,察觉到不对劲儿,回神的时候老尊主已经站在他身侧了。他立马起身,回答道:“分别是妖,人,魔,鬼,仙五族。”
老尊主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众人如坐针毡的捱到了下课,临走的时候,老尊主郑重其事的拍了拍他三下,杨长儒不明所以。
一行人结伴去了饭堂,杨长儒独自一人在最后面慢慢度步。
林卫靠了过来,挽着他的双肩,打探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长儒微惊,“有吗?”
“怎么没有,而且你竟然敢溜号还是在尊主的课上,根据我对你的了解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杨长儒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心想,自己有那么明显吗?
看他挣扎好半天,林卫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徒然睁大,揣测道:“你莫不是喜欢上了哪个姑娘?!”
杨长儒愕然,眼红心跳的反驳道:“怎么可能!”
林卫反讽道:“怎么不可能,我一看你就觉得有问题。而且我还只是猜测,你就惊慌失措驳我的话,我随便一诈你就露馅了。”
杨长儒简直无地自容。
果然还是男人最懂男人,也怪他自己藏不住事儿,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随随便便就被人拿捏住了。
“那你告诉我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也好让我好生瞧上一眼。”
杨长儒转移话题,道:“吃饭,吃饭。”
“唉?”
杨长儒一溜烟的跑了。
“你等等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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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
杨长儒穿戴整齐,只身一人前往青鸾殿。
殿中老尊主负手而立,想必是静候多时了。
“师尊。”
杨长儒跪地。
老尊主没有回首。闻声,身侧只是轻微晃动。
“长儒,你来了。”
老尊主长叹一声,似乎在惋惜什么。转动脚步,回首看着杨长儒感触颇深道:“从小你对我依赖非常,你现在越来越大我们二人却是愈发生疏了。”
他沉默不语,毕恭毕敬的听他发话。
“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便时时约束你提点你。你如今这般大了,我却再也管束不了你了。”
杨长儒动容,头垂的更低了。
老尊主π自度步,“我找你来是想同你说些话。”
杨长儒挺直了脊背,眉毛微微收紧,嘴角下垂。
杨长儒:“……”
老尊主思忖半分,必然是准备了很多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因而在心中拾掇了一番,最后还是脱口而出。
“你可有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杨长儒眼皮跳了跳,霎时间心脏的律动快了一拍,他怕被看出端倪,不敢抬头直视,语气沉着冷静道:“没有。”
“看着我!”
杨长儒被迫的抬头,拿出毕生的伪装和稳定,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回答,“没有。”
两人对视良久,眼神在无形之中交锋缠斗,老尊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遂收回了视线。
殊不知是杨长儒最先移开的视线,他怕自己强撑出来的意志会轰然倒塌,再对视一秒他所有的假象都会溃不成军。
他暗自松了松口气,心神已然大乱。
老尊主心中了然,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对他脱口而出道:“为师不是一个好师尊,对你不曾加以爱护,唯一做的就是不停的鞭策你,劝诫你。你要知道,你是璇玑未来的尊主,身上背负了一个宗门的责任,我现在惩罚你都是为了你在接管璇玑之后能少犯过错,这个位置太危险了,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明白师尊的苦心吗?”
杨长儒几欲颤抖,瞳仁中隐隐有血色蔓延。
老尊主虔诚的握住他的双肩,试探性的道:“你可有怪过为师?”
杨长儒身形颤栗,脸庞翕动,口中苦涩,从牙缝中艰难漏出一句话,“弟子……从未……有过……”
闻言,老尊主欣慰一笑,转头之间这个笑容被他不着痕迹的抹去。
老尊主叹声道:“为师掌教宗门几十余年,至今毫无建树,为师是日夜忧心难以入眠。为师也想让宗门发扬光大,年轻的时候我从不信命,只相信人定胜天,可是到现在为师不得不信服一句话,人老了就得服输,师尊老了,很多东西非我一人之力之所及也,所以为师把期望放在了你的身上。”
“为师栽培你就是希望能不辱我命,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睛,成为我的双手。为师未曾达成的夙愿我要你替为师完成,为师要你平定四海,收服八荒。”
“所以在这之前,你只有潜心修炼,旁的事通通不重要,成大事者总要有所牺牲。无爱者,无人欲。儿女情长只存在于凡夫俗子之间,你是璇玑未来的尊主,前途不可限量,不可因为情爱一事蒙蔽了双眼。”
“你明白吗?”
心脏绞痛,痛的他喘不过气,他的口中干涩的发苦,一行泪水呼之欲出,舌尖尝到了腥甜刺鼻的味道,喉咙上下滑动,艰涩道:“弟子……”
“明白。”
杨长儒失魂落魄的青鸾内出来,一行清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他抬头往了往星空,月色撩人。
月光将他的脸庞渡上了一层银色的线条,泪水被映照的愈发莹莹透亮,眼底最深厚的期盼在夜晚中展露无遗。
他好像无能无力,好像也别无选择。
双手紧握成拳,又无力松开,就像是对清音的爱恋在顷刻之间逼迫自己斩断这种念想,他到底该如何抉择?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做?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在一个叫清音的女孩身上体会到了这种东西。
人生来如此吗?是或不是,已经无关紧要了。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行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故此佛曰不可说。
他虔诚地站在轮回前,等待下一段尘缘。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空守千载。再见之时,流年何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