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第三天了。
醒来的时候傅青书已经躺在了寝殿的床榻上。
时值正午,傅青书悠悠清醒,刚要起身,发现浑身酸涩难耐,身子就像是被碾过的烂肉一样,夜里睡不安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亲手杀死了沈长清,他觉得不可思议,后背的衣衫却都湿透了。
稍一回想,三天里的所有经过如浪涛涌进脑子。
潮水一般的钝痛来袭,傅青书脱力倒回床上,心里乱麻一团,有些事情的发生是自己无法掌控的。
“师尊。”
闻声,傅青书稍作动弹,却发现浑身牵扯的酸胀疼痛,一股冷汗径直从额角流下。
沈长清听他没有回应,便挑过帘子,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去。
入眼,傅青书已经醒来了。
沈长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舀了一勺汤药喂给他。
傅青书不为所动,沈长清以为他嫌烫,用嘴小心翼翼的吹了一会儿,又把勺子递到了嘴边。
傅青书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做什么的心思都没有,连抬手的举动都做出不来,喉间火辣辣的刺痛,傅青书无奈的道:“放……放那儿吧。”
沈长清难得没有动怒,哄劝道:“你身子亏空的厉害,还是喝点吧。”
傅青书心里反驳了一句,“我看亏空的是你吧!”
哄劝无果,沈长清把汤勺搁在一旁。
就在傅青书以为沈长清又要大发雷霆的时候,沈长清没有说话,把他遗漏在外的手一一抓了回来放进被窝里。
没有意料中的掌掴,没有意料中的锁喉。
寻常时分,有一点不顺着他的意,沈长清就像跟吃了迷魂药一样,总是疑神疑鬼,认定他又想逃跑,然后又是把他关上好几天。
沈长清今天的态度的确反常,莫不是转了性子?
傅青书悄悄打量他,面色如常,一扫往日阴霾,目光柔和,眉宇之间舒缓,反倒是一副愉悦满足的神色。
再看看自己,浑身斑驳的痕迹,黏湿的鬓发,一脸邋遢的模样。
沈长清垂头丧气的坐床榻边上,认错道:“师尊……我……”
傅青书阖上眼。
你妈的,道歉有个屁用。
“对不起师尊,是我的错。”
傅青书蹙眉。
随即,沈长清猛一抬头,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但我不后悔。”
傅青书咬牙切齿。
傅青书睁眼看着他,“我累了。”
沈长清恍然,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晚些的时候我再来探望你。”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傅青书静静地盯着床顶,满目雕龙画凤,忍着剧痛爬起来,抄起汤药一饮而尽,滋味很苦,放下碗,托盘里正好一两颗糖果,傅青拿起其中一颗,端详了半天,扔进嘴里倒头就睡。
天色渐暗
傅青书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外边已经天黑。
睡意全无,索性去温泉泡个澡。
一路上没什么人拦着他,轻轻松松下了温泉。
约莫一个时辰后,傅青书哼着小曲儿沿着小路回去。
大殿中似有人影,傅青书一脚踏进去,发现沈长清正在案上写信件。
闻声,沈长清抬头,搁下手中的笔,笑道:“师尊方才去哪儿了?”
傅青书不答,内心里觉得他的笑容很诡异。
看他湿漉漉的头发,沈长清也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沈长清也不恼,起身走近搀扶他的腰按进了自己坐过的座椅里。
傅青书这才看清桌上的东西是什么,是一幅涵盖了上修界和人界魔界的地貌景观图。不过很多地方都被圈出来了。细看之下,这些圈出来的地方都是魔族的地界,属于沈长清管辖的地方。
沈长清颇有兴致的介绍,“师尊,你看。”
傅青书的视线随着沈长清指尖移动。
指头划过大半个地图,停在了角上一隅之地,定睛一看,是南疆区域。
沈长清兴致勃勃的道:“这块地方我打算送给师尊。”
据他了解,南疆地带都由魔界王储统领,诚服于历代魔尊之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沈长清这个半路出家的魔尊,很多旧势力大抵都不认可他的存在,莫说收服南疆,手下的将领不起兵造反就很不错了。
看这沈长清这模样,说的很是轻巧,好像南疆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想拱手送人便拱手送人。傅青书不禁替他捏一把汗,南疆地带的势力不可小觑,依稀记得写小说的时候加了一个副本,还有一个隐藏的boss,加上种种原因,南疆这块骨头是真的不好啃。
傅青书揣测不到沈长清的想法,至于其他地方,傅青书心细的瞥了瞥,包括璇玑在内的一切地方并未被标记,夹在仙魔中间的人界被画了圈又画个叉,这是何意?难不成,沈长清有收并人界的打算?
傅青书眉头越陷越深,卷翘的睫毛透下两道阴影,他的眼中暗流涌动,指尖微缩。
“师尊?”
一连叫了好几声。
“师尊,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
傅青书回声。
“你有把握吗?”
沈长清一怔,末了又道:“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傅青书轻叹,果真是长大了,不像以前的那个沈长清小正太一个,说话唯唯诺诺,默默承受一切,现在好了,想要什么都是靠自己争取,不惜一切代价,不记后果。以前自己是没有练过他这些,有些话如果在适当的时候说出来就好了,现在总不能对说男主想要权利不要那么暴力,以德服人照样可以拉拢人心。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是要做出取舍的,他教会了沈长清强大,却唯独没教会自己如何做出决断。
“你信我吗?”
高兴的时候,沈长清会恭敬的叫他师尊,生气的时候,会戏谑的掐着他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师尊,师尊。
唯独这个时候,沈长清叫的不是“师尊”而是“你”。
端的板正,脸上真挚无比,他看着沈长清的眼睛,心里觉得很安心。
傅青书报以微笑,“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