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随司音行走在百鸟枫林之中,漫山枫叶赤红如火,林间灵鸟成群盘旋,清越鸟鸣此起彼伏。可整片枫林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司音走在最前方,赤红色裙摆在落叶上轻轻拂过,步伐从容,始终没有回头。
南浔落后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上,心底翻涌万千情绪,几番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洛锦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打量四周景致,轻声开口。

凤族之地灵气充沛,处处皆是奇景,难怪四海八荒无数仙人心生向往。

风景再好,也终究是牢笼。若非必要,各族之人,我素来不愿接待。
洛锦微微一怔,敏锐察觉到司音话语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圣女似乎不太喜欢外人踏入凤林?

人心复杂,利字当头。千年以来,不少仙者奔赴此地,或是觊觎凤族神火,或是想要寻求凤凰涅槃的法门,真心交好之人寥寥无几,多加防备,总归没错。
言暮揽着洛锦,目光警惕扫视林间暗处,沉声问话。

听闻凤族传承久远,上古诸多秘闻,圣女应当知晓不少。

知晓归知晓,有些旧事,不宜随意对外言说。不知神女此番想要求证千年前的何事?
洛锦正要开口,身侧的南浔率先上前一步,出声打断二人交谈。

司音,你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司音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凤眸平静无波地望向南浔,眼神干净纯粹,寻不到半分旧日情愫。

公子方才已经说过,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一直执着追问?

素不相识?你我从前……

从前如何,我无从得知。自我涅槃苏醒之后,脑海之中,并无关于你的任何记忆。若是公子想要叙旧,怕是找错人了。
灵渊倚靠在一旁枫树树干上,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看着眼前一幕,低低嗤笑一声。

啧啧,造化弄人。有些人守着回忆度日,有的人一觉醒来,爱恨全部清零。
南浔脸色越发难看,双拳紧紧攥起,心底满是悔恨。当年是他犹豫不决,伤透了司音的心,才逼得她选择涅槃遗忘一切。如今他拥有全部记忆,却再也无法与她诉说。

难道涅槃之时,所有过往,真的能够彻底抹除?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舍弃执念,忘却前尘,方能守住本心。若是心中牵挂过多,涅槃途中便会魂飞魄散。我主动选择遗忘,并无不妥。

主动遗忘……世间多少人苦苦想要忘记伤痛,却始终无法做到。圣女倒是果决。
洛锦低声呢喃,心底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她沉睡千年,残存的只有破碎痛苦的残影,关于她与言暮的情爱,同样一片空白。
言暮听见这话,身躯微微一僵,指尖轻轻收紧。

遗忘,未必是解脱。

放不下过往,才是煎熬。与其困在爱恨之中自我折磨,不如尽数斩断。
南浔看着她这般淡然模样,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

可那些过往,并非毫无意义。

于我而言,没有记忆,便不存在意义。公子不必再继续纠缠,再继续下去,恕我只能请你离开凤林。
司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南浔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苦涩地闭上嘴,不再继续追问。
洛锦适时转移话题,将思绪拉回此行的目的。

圣女,我此番前来,是想要询问千年前,神女峰大乱之事。当年我与他人决裂,重伤沉睡,种种事端背后,似乎有人暗中推动,不知圣女可有耳闻?
司音眸光微动,上下仔细打量洛锦许久。

神女峰那场祸事,当年轰动四海。我涅槃之前,隐约听过流言,幕后之人身居天界,权势滔天。

天界?

莫非是……
言暮话到嘴边,没有直接说出天后和熙的名字。眼下身在凤族,贸然谈论天界掌权者,极易惹出祸端。
司音看穿言暮的顾虑,淡淡点头。

你心中猜想没错,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不可轻易外传。天界布局深远,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天界那群神仙,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背地里算计层出不穷。

妖神不必嘲讽,各族之中,皆有野心之辈。凤族内部,同样暗藏纷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凤鸣,一名凤族侍女匆忙赶来,屈膝行礼。
#凤族侍女

圣女,族中长老已经在大殿等候,询问外来访客一事。

我知晓了。
侍女退下之后,司音转头看向众人。

我先带诸位前往凤族大殿歇息。只是我提醒各位,等会儿见到族中长老,切莫随意提起天界秘事。凤族暂时不愿与天界正面交恶。

多谢圣女提醒,我们心中有数。

司音,待会儿议事结束,我能否单独与你谈一谈?

不必了。你我互不相识,并无交谈的必要。
说完,司音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着凤族大殿方向走去。
南浔伫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满心苦涩无处诉说。
言暮走到南浔身侧,低声开口。

强求无用,遗忘之人,很难再度拾起旧情。

你又何尝不是?洛锦同样忘记了你,你不依旧一路追随?
一句话直击要害,言暮沉默下来。
是啊,他没有资格劝说南浔。他和南浔,同样困在回忆里,守着一个不再记得自己的人。
洛锦回头望见二人伫立原地,轻声呼唤。

你们二人,还不跟上吗?
灵渊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走吧,别在这里睹物思人。想要解开谜团,先去凤族大殿再说。
几人快步跟上司音的脚步,穿行在漫山红叶之间。看似平静的凤族,暗流已然悄然涌动。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