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血染雨夜(下)

“轰隆隆--”一声巨雷伴着划破天际的闪电一同落下，把在魏无羡门口不远处的凉亭中来回徘徊的温宁吓了一大跳。

　　温宁见温情从魏无羡房内走出，连忙笨拙地撑开了一旁放置的油纸伞，将温情接到了凉亭之中。

　　温宁见温情手中空空如也，便也知晓了魏无羡最终的选择。他问道：“姐姐，魏公子他……他还是执意那样做吗？”

　　温情双眼注视着魏无羡的那间屋子，对温宁道：“你看我两手空空地出来，想必也不难知道结果吧。最终如何，皆要看他自己了……”

　　房内：

　　魏无羡坐在桌边，凝望着那碗药。他双手在那药盅壁上慢慢地摩挲，细细地感受着壁上粗糙的纹路。

　　少顷，他一闭眼，下定了决心，端起药盅一饮而尽。

　　他就像没有了感觉、没有了情感那般，毫无声色地上了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睡了……

　　而凉亭内的温情和温宁却是仍然守在那里。

　　温宁一直努力听着房内的动静，却一直没听到什么大的动静，不禁向温情问道：“姐姐，屋子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温情道：“不会的，我在那堕胎药里还加了少量的安神类的药物，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免得待会儿堕胎药的药效上来了，他没有精力去挣扎哭喊。身上的疼痛若是不能发泄出来的话，那多难受。”

　　“姐姐，堕掉孩子真的那么疼吗？”

　　“是啊。”

　　温宁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姐姐，待会儿魏公子真要喊出声，江公子不会听到的吧？”

　　温情脸上带着些不满，道：“自然不会，我扎在他天池穴上的蟾酥针少说也还能将他的五识封闭个五天，你在怀疑我的医术 ？”

　　温宁连连摆手， 解释道 ：“不，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别误会，千万别误会！ ”

　　温情伸手摸了摸温宁的发顶， 说道：“傻阿宁，姐姐才不会真的怪你呢…… ”

　　后半夜：

　　魏无羡满头虚汗，将身子蜷得极紧。他用牙齿死死地咬住拳头，尽管再疼也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再紧实的墙也会透风，就算魏无羡极力忍耐，却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他突然感到身下一片润湿，掀开被子一看，却是刺人眼目的一滩鲜血！

　　虽然魏无羡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想到的始终与亲眼所见大相径庭。魏无羡看见这滩鲜血，不知为何心中充满的并非是悔意，也不是愧疚，而是恐惧！

　　他恐惧会像温情说的那样，自己的性命会消逝在今晚。无论他自己做什么样的选择，最渴望的无非是在成全他人的同时尚能留自己一命，那样就能与蓝忘机余生携手，共赏人间盛世繁华。

　　他忍着剧痛撑着身子想下床，一不小心没扶稳床沿，身子向前一扑，撞上了桌子，将自己撞倒在地，而桌上那个空药盅也随之坠落，触地即碎，盅中残留的药渣也溅到了地板上。

清脆的声响惊到了凉亭内的温情和温宁 。

温宁听见声响，紧紧的抓住温情的袖子 ，慌张地说道：“怎么办？姐姐，是不是真的出什么意外了？真的不要进去看看吗 ？”

温情掰开温宁抓住自己的手，不慌不忙的说道 ：“阿宁，那我问你，你进去了能帮他什么呢 ？你是能帮他减轻痛苦，还是能帮他痛一夜？你既然什么都帮不了他，那你就别进去添乱 。好好守着他便是，其余的你不能做，也做不了 ，明白吗？”

温宁讪讪的低下头，嗫嚅道 ：“知……知道了，姐姐…… ”

屋内，魏无羡双手紧紧地捂着腹部，难掩痛苦之色。此时堕胎药的药物作用已经全部发挥了出来 ，更让魏无羡苦不堪言 。那种痛 ，从他的腹部传达到四肢百骸， 如针砭刀刺一般， 让人生不如死 。

“呃啊--”魏无羡就算是再能忍痛，对于这种痛， 无论如何也忍不了，只能靠大声喊叫来发泄自己身上所承受的痛苦。

魏无羡伸手紧紧地抓住地板，他使的劲 十分大 ，将地板都抓出了五道裂痕 。

“蓝湛……蓝湛……你在那儿？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呢？ 我好疼……好疼…… 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能死， 我的命都是你给我的，我 不能死……呃啊--蓝湛…… 救我 ……救救我……呃啊！！！”

一整夜，魏无羡疼的将整个房间的地板滚了一遍， 房内的整个地板上皆是血迹，十分骇人。

这一个夜晚，魏无羡再一次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和失去的滋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的小意安一点一点的从他的腹中消逝，至此再也找不到小意安存在的痕迹 ……

这一次， 魏无羡是真的疼怕了， 也失去的够了。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这样的滋味，可是之后为江澄剖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滋味呢 ？万般疼痛， 相爱相离，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蓝忘机从得到魏无羡的一开始，就在为他规划一个有荫、有阳光、有欢笑、有温暖、有爱的一生， 可是命运却一直逼着他走上一条充满痛苦、后悔、 恐惧、万般阻难 、直至心如死灰的 …… 不归路……在这条路上，魏无羡注定会失去很多 ……更或许有一天 ，他会连蓝忘机也一同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