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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

何不同舟渡:朝辞暮山

夜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甘溪村本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平日里入夜后便该是万籁俱寂,只剩下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的悠长回音。可今夜不同。

村口那家兼卖劣酒、充当驿卒歇脚处的简陋茶棚里,此刻竟还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面色惶惶的村民。油灯如豆,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几张愁苦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棚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扑打着破旧的窗棂。

“……还没听说吗?”一个缩着脖子的老汉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去,“沥都府……不战而降了!知府大人亲自下令,大开城门,迎了岐兵入城!”

“什么?!”对面一个中年汉子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粗陶碗,“沥都府……那可是通往南边的要塞!就这么……就这么让了?”

“千真万确!”另一人接口,声音带着颤抖,“我侄儿刚从府城逃回来,说是满街都是岐人的骑兵,盔甲锃亮,刀枪晃眼!城门楼上,昱朝的旗子……都被扯下来扔地上了!”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沥都府失守,意味着北面的屏障已失,岐人的铁蹄可以长驱直入。恐慌像无形的瘟疫,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何止沥都府,”老汉又添一把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虎跪山那边,这两天也不对劲!你们没见着?山道上兵马调动频繁,来了好些岐兵,黑压压的,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不让人活了啊!”

茶棚里顿时被一种绝望的沉寂笼罩。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唉声叹气,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灯火,仿佛已经看到了兵燹蔓延、家园尽毁的未来。风雪声似乎更紧了,像是为这乱世奏响的哀乐。

与村野间的惶惑凄冷截然相反,此刻,驻扎在虎跪山南麓一处隐蔽谷地的大岐军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帐内陈设虽不及宫阙奢华,却也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雕花桌椅,甚至还有一架屏风,透出几分与军营格格不入的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暖香,与帐外士兵们身上的汗味、皮革铁锈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徐昭辞,这位名义上是大岐王贵妃、实则心系故国的前朝公主,正端坐在主位旁的软榻上。她已换下白日那身便于行动的紫色骑装,穿着一件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的宫装常服,外罩一件雪狐裘坎肩,云鬓梳理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素雅的玉簪。她垂眸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温热的杯壁,姿态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一个身形魁梧、穿着大岐将领铠甲的中年汉子,正斜靠在对面的一张虎皮椅上,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徐昭辞平静的面容。

“呵呵,”他干笑两声,打破了帐内短暂的寂静,“贵妃娘娘真是好手段啊!兵不血刃,竟能让大昱的沥都府守将反水,大开城门,迎我大岐王师入城。这份‘功劳’,末将等真是望尘莫及。”

他刻意加重了“功劳”二字,其中的阴阳怪气,连帐内侍立的几名岐兵侍卫都听得眉头微皱。

徐昭辞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凝神于手中的茶盏,仿佛那澄澈的茶汤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她用小指上戴着的翡翠护甲,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宫廷宴会上。

那将领见她不理不睬,眼中闪过一丝恼意,语气更加刻薄:“听闻,娘娘与那位献城投降的谢却山谢将军,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啧啧,莫非是这青梅竹马的情意斩不断,他才做出这等背弃家国之事?坊间可都传遍了,说谢将军啊,是为了娘娘您,才甘愿背上这千古骂名。”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帐内每个人都听清,“说起来,今日……好像也是谢将军亲自护送娘娘您来的这虎跪山大营吧?”

这话语里的暗示已是赤裸裸的污蔑与挑衅,直接将谢却山的投降和徐昭辞捆绑在一起,将一场复杂冷酷的政治交易,扭曲成了一段暧昧不清的男女私情。

徐昭辞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平日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她并未看向那挑衅的将领,目光反而越过了他,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徐昭辞“王上信任本宫,将招降纳叛、稳定南疆之事交由本宫全权处理。将军方才所言,是在质疑谢将军归顺的诚意,还是……在对王上的决策有所不满?”

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四两拨千斤,顿时将矛头引向了更高处。那将领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徐昭辞会如此直接地抬出大岐王。他虽跋扈,却也不敢公然表示对王命的不满,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强词夺理道:“末将岂敢!只是……娘娘您到底是昱朝来的和亲公主,如今竟能这般……嗯,识时务,将自己的故国疆土拱手相让,这般‘胸襟’,末将实在是……佩服得很呐!”他将“佩服”二字咬得极重,讽刺意味更浓。

徐昭辞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她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徐昭辞“既然将军看不惯本宫在此,不若退下,也省得本宫看着心烦。”

直白的逐客令,让那将领面子上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铠甲叶片哗啦作响,正欲发作,帐外却传来通报声:

锦书“娘娘,谢大人到了。”

徐昭辞“请。”

徐昭辞立即道,语气稍稍缓和,同时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似是疲惫,又似是因这夜间帐外渗入的寒气引发了头风旧疾。

那将领见状,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恰在此时,帐帘掀起,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谢却山。

两人在帐门处迎面撞上。岐将停下脚步,斜睨了一眼走进来的谢却山。卸去了白日垂钓时的斗笠蓑衣,谢却山换上了一身玄青色锦袍,玉带束腰,更显得身姿如松,面容清俊。只是那眉眼间的冷冽疏离,比帐外的风雪更甚。

岐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轻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骂了一句:“哼,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

谢却山恍若未闻,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对方。他的目光,从踏入帐篷的那一刻起,就精准地、紧紧地锁在了软榻上那个揉着额角的身影上。所有的冰冷,在触及她的瞬间,似乎都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径直走到徐昭辞身旁,原本属于那岐将的座位空着,他自然地在榻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冷的香气。

谢却山“可是连夜的风雪,让你头疼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对外人截然不同的温和,那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如同初春冰雪下的微澜。

徐昭辞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睁开眼,便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目光。她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倦色

徐昭辞“大概吧。”

有一点,坊间那些不堪的传闻或许没有说错。谢却山之所以选择在沥都府放弃抵抗,打开城门,其中确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帐中这个女子。连绵的战火,对立的阵营,让他们相见时难。或许在他看来,仗不打了,边界模糊了,他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像此刻这般,靠近她,看到她是否安好。这是一种疯狂而绝望的念头,混杂着深沉难言的情愫与对现实的无奈妥协。

徐昭辞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一点?正是因为这明白,才让她更加心生忧虑,如同坠着千斤巨石。她太了解谢却山,他的傲骨,他的抱负,若非情势所逼,若非……因为她,他岂会甘心受此屈辱?这“投降将军”的污名,将如同烙印,伴随他一生。

侍立在侧的婢女是徐昭辞从昱朝皇宫带出来的心腹,名唤锦书。她见状,立刻识趣地悄声示意帐内其他侍从,一同无声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帐帘,将这一方暖融却压抑的空间,彻底留给了帐中关系微妙的两人。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隔绝了外人,徐昭辞强撑的镇定似乎松懈了几分。她转过头,深深地望着谢却山,眼中清晰地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再无其他。灯火下,她的眸光流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若无闻的叹息,唤出了那个久违的、带着故国温度的称呼

徐昭辞“阿朝……”

她的声音微颤

徐昭辞“这一步踏出,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谢却山凝视着她,看到她眼底深藏的忧惧与挣扎。他忽然抬起手,掌心温暖,轻轻覆盖住了她的双眼,隔绝了她的视线,也仿佛想将她从那些沉重的思绪中暂时剥离。

黑暗中,徐昭辞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体温,听到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几乎是耳语般地说道,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谢却山“从你当年离开汴京,踏上前往大岐和亲的鸾驾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帐内暖香萦绕,帐外,风雪正急,裹挟着远方沥都府失陷的消息和虎跪山深处未知的阴谋,将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夜,搅动得愈发波谲云诡。历史的洪流与个人的情愫在此刻猛烈碰撞,溅起的,注定是血与火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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