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吐纳敛息,沈清秋在床上盘腿运行一套心法,不适感并未纡解,本以为睡一觉醒来,情况会改善。
可到了夜里,却被一股寒意冻醒。
那寒意,由体内窜起,教人四肢发颠,控制不了,除此之外,另一道寒意,却是外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夜风,呼呼吹啸,刮卷落叶。
本还惺忪的睡眼,被周身景致惊得瞪大。
沈清秋在一片草茵中惊醒,黑夜笼罩间,碧林树影幢幢,像伸长着双臂,想抓擒活人入腹,树梢发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屋、屋子咧?!梁柱咧?窗咧?言生咧?
他明明睡在言生家客房,竹席凉爽枕头香,怎么夜里乍醒,所有东西全都不见?
他试图冷静,揉眼再揉眼,默默数到三,再张眼,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他只是睡胡涂了∽
一阵风起,夹带几片枯叶拍打他的额心,他慢慢张开眼。
什么都没变。
他仍然身处荒郊野外,面对整片暗林。
#沈清秋 “言生?薛洋?”
沈清秋扬声喊,响应他的,只是风声。
察觉不对,他霍然起身,却因胸口沉滞闷窒,不得不捂胸暂歇,用力喘上几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觉得浑身不太对劲…养了好几日的伤,应该要逐渐好转才是,怎像罹病般难受?
薛洋那小子呢?!头昏脑胀之际,他还想着他的安危。
他得去看看薛洋——这地方有问题——房子怎可能凭空消失不见∽
无暇细思,沈清秋掏出怀中锦囊,解了系绳,取出一片“铁风骨”羽瓣,含入口中,想快些舒缓不适,偏偏性子太急未待身体好些,便连忙奔往言生家宅的方向。
沿途上,原本该有数栋比邻而立的屋舍,徒剩遍野蔓草,屋旁几亩菜园,白天经过时,植满各式蔬果,如今乱石散落哪有半丝居住的景况?
#沈清秋 “薛洋?薛洋?”
越是靠近言生家,沈清秋越心惊。
没有、没有、没有…言生家的竹栅、言生家的藤棚、言生家的水井,无一存在。
大片空旷荒凉,寸草不生,比起前头邻人的住居,加倍凄然。
而在死寂景致中央,站着一头银发飞扬的师尊。
月色黯淡,洒落不了辉煌,黑裳相融于夜色,同样乌沉的眸,淡淡膘来一瞥,冷看沈清秋奔来。
见这满地荒芜,人类一个都不在,独独言生伫立,眉目清明,不见遭到迷惑之相,那么,只有一个原因——这一切怪异,皆是言生所为!
#沈清秋 “言生,你、你是妖怪?!你做了什么?!房子呢?薛洋呢?!”
沈清秋吼着,双脚竟打起颤来,不敢再跨前一步。
是他眼花吗?言生周身,缓缓流泄的黑雾…是何物?
夜色中的男人,面无表情,俊颜如覆一层冰霜,黑袍微动,右掌五指朝沈清秋张开,一条蛇形细雾蓦地窜袭而至。
沈清秋连尖叫都来不及,便在黑雾中失去意识∽
*
师尊是人,与他一样的“人”。
所以,此刻腾飞半空中,浓墨色云雾里身,发梢不停涌出更多黑雾,将及腰银发曳成数尺之长,雾如发,发似雾,两者难以分辨的人,是谁?
面容是再熟悉不过的,当师尊不笑时,便是这般神情,侧颜的轮廓,薛洋绝不会错认。
师尊在飞,而他面对的人,也在飞。
不同于师尊的暗霾笼罩,碧蓝天际间,那人浑身薄光清辉,白裳胜雪,镶崁淡淡金煌,一道尺长白绫,如羽翼拂动于身侧,衬托伟岸身躯更形挺拔。
双方皆不动,动的仅仅周身的雾及纱,以及飞舞的发。
薛洋很害怕,因为那是他未曾见过的师尊模样…脑海中,隐约浮上一些破碎片段,似曾相识,也是这般的黑雾汹涌,是在何时何地∽
他想不起来,亦无暇细想,师尊正被人欺负——虽然,看起来更像师尊准备欺负人——说什么也得帮上一把!
薛洋拔腿飞奔,同时拉开随身弹弓,一石子打向白裳男子。
偷袭是小人行径,为保护帅尊,他愿当小人!
石子在男子脸颊三寸前粉碎成沙,连他半根寒毛都没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