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通知的珺博头皮发麻,惊慌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他太清楚楚梦家对后代的执念了,尤其是对血脉的看重。一旦让家里知道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孩子要回楚梦家亲自抚养。
可他答应过木易娜,孩子会留在诺家。这份承诺沉甸甸的,是为了告慰诺家两位老人,直到他们安详离世,再让孩子回归楚梦家。这事本可以徐徐图之,但现在被楚梦拓和佳提前知晓,局面瞬间失控。
珺博迅速安排好Y国的一切事务,带着楚梦灵儿和轩辕尚芃,踏上了归国的飞机。一路沉默,机舱外的云海翻涌,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内心。
回到熟悉的楚家大宅,客厅里的空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凝重。
楚梦拓和佳端坐在沙发上,看似平静,但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反而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澜。
珺博决定先发制人,他没有直接切入正题,反而讲起了一段童年往事。
“爸,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为了得到一个限量版的模型,答应邻居张伯伯帮他照看一个星期的花园。”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闲话家常。
楚梦拓微微颔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后来我嫌累,想反悔。是你告诉我,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承诺的分量,比任何东西都重。”珺博说到这里,目光直视着父亲,话锋一转,“我答应了诺家,在两位老人百年之前,孩子们会陪在他们身边。”
话音未落,楚梦拓手中的青瓷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不行!”
一声怒吼,炸得整个客厅嗡嗡作响。
楚梦拓猛地站起来,昂贵的西装面料因他紧绷的肌肉而起了褶皱。他双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文儒雅的绅士模样。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扭曲着,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愤怒。
“那是我们楚梦家的血脉!必须立刻接回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
楚梦灵儿下意识地抓紧了轩辕尚芃的胳膊,脸色煞白。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佳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茶盘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珺博在最初的震动后,反而冷静下来。他迎着父亲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孩子,同样也有诺家的一半血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场的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这还是那个从小到大都温顺听话、顾全大局的珺博吗?他竟然敢当面顶撞楚梦拓!
父子俩的对峙,像两头被激怒的雄狮,谁也不肯退让。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家。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佳终于回过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都红了。
她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将他们隔开。
“家都要炸掉了!还吵!”
佳急得跺脚,试图用自己的焦急来冲淡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啦,好啦!孩子我们都还没见到呢!就为了这个吵翻天,像什么样子?”
她转向珺博他们,语气放软了些:“你们刚回来,一路辛苦,都先去休息。特别是灵儿,快去看看孩子们吧,那么久没见,肯定想坏了。”
大家像得了特赦令,纷纷听话地散开。轩辕尚芃揽着心神不定的楚梦灵儿,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客厅里只剩下楚梦拓和佳。
楚梦拓还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佳走到他身边,伸出柔软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硬邦邦的衣角。没反应。她又加重了些力道,固执地扯了扯。
楚梦拓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妻子担忧的脸上。
佳立刻对他绽开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讨好。“拓,我们先缓缓好不好?事缓则圆嘛,你说是吧,拓。”
她的声音软糯,像棉花糖一样,一点点融化着楚梦拓心头的坚冰。
楚梦拓盯着她看了几秒,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的狂怒仿佛被抽走了大半。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佳的头发。
“刚才……是我不好。把你和孩子们都吓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沙哑和愧疚。
“没事,没事。孩子们不会怪你的。”佳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我们先把这事放一边,好不好?去书房吧,我陪你处理点文件。”
佳挽着楚梦拓的胳膊,两人相携着朝书房走去。他们的背影依旧如年轻时那般契合,相辅相成,羡煞旁人。
但佳的心里,却是一片明镜似的透亮。
她太明白楚梦拓的激动从何而来了。当初珺博还未回家时,他们是多么渴望一个儿子。可因为她生产时伤了身子,之后再难有孕。
楚梦家的老太太,那位掌握着家族绝对话语权的老人,没少因此给她脸色看。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失望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是楚梦拓,一直坚定地护着她和灵儿,顶住了来自老太太的所有压力。可她知道,他心里苦。他想做一个好丈夫,也想做一个孝顺的儿子。
当珺博终于被找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新的压力接踵而至。珺博迟迟不谈婚论娶,老太太抱曾孙的愿望一次次落空。
近些年,老太太身体每况愈下,时常在病榻前念叨着想见见楚家的第四代。这份念叨,对楚梦拓来说,就是一道道催命符。
他要在母亲面前扮演一个努力尽孝的乖儿子,又要在孩子们面前维持一个通情达理的好父亲形象。这两重身份,快要把他压垮了。
现在,孙子从天而降,还是两个!
这对他而言,不只是血脉的延续,更是对母亲的交代,是卸下心头重担的希望!是让那位风烛残年的老太太能重展笑颜的唯一解药!
所以他才会失控,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咆哮。那不是霸道,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恐惧。佳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她心疼她的丈夫,这个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