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离教室有段距离，苏诺虽然偏瘦，但是好歹也有九十几斤。但季驰抱着她走得又快又稳，看起来毫不费力。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季驰视若无睹，苏诺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藏起来。

　　苏诺可以想象明天学校又会出现怎样的流言蜚语了。

　　医务室在操场旁边，渐渐地，路上的人少了起来，显得两人之间愈加沉默。苏诺难以避免地和季驰挨的很近，近到她能听到两人的心跳，以同样的节奏跳动。

　　季驰一言不发，但是苏诺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她僵住身子不敢动。

　　季驰抱着苏诺走近医务室的时候，校医正在椅子上晒太阳，看起来惬意得不得了。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问：“这是怎么了？”

　　“脚扭到了。您看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季驰说。

　　“先把她放到这边来。”

　　季驰抱着苏诺往里面走，上面摆着一张单人床，阳光照进来，一半明一半暗。季驰小心翼翼地将苏诺放在床上，站在旁边等校医检查。

　　校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起来很和蔼，见到苏诺这么乖的女生，检查的时候动作都放得很轻。

　　问了几个问题，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最后下了结论：“没伤到骨头，前二十四小时冷敷，后二十四小时热敷，休息几天就好了。”

　　季驰闻言，松了一口气。

　　“以后打球小心点，这几天都尽量不要走路，在家休息知道吗？”

　　苏诺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校医到冰柜里拿了一袋冰袋过来，递给苏诺：“先敷一会儿，我再去给你开点药，配着吃，过几天就好了。”

　　季驰伸手，校医看了他一眼，将冰袋递给他，笑着走开了。

那个笑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季驰将校服脱下来，用袖子包住冰袋，卷起苏诺的裤脚，轻轻贴上去。

　　苏诺下意识地缩了缩，季驰用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动。

　　这几天的冷战氛围仿佛还萦绕在两人身边，尴尬而沉默。

　　季驰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握着她的小腿，一只手拿着冰袋，低着头，沿着脚踝转动方向。

　　他动作很轻，苏诺几乎感受不到疼痛，冰袋凉凉的，贴在脚踝反而很舒服。

　　许久，季驰起身，准备再去要一个冰袋。

　　手臂突然被拉住，女孩儿指尖微凉，贴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带来丝丝的颤栗。

　　“季驰！！！！”

　　季驰一震，停住脚步，却没转头看她。

　　季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脚步动了动。

　　苏诺拉着他的手不放。

　　季驰听到她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带着无限委屈：“季驰，你别不理我。”

　　季驰心一颤，喉结滚了又滚，转身，声音沙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知不知道这样说意味着什么？

　　苏诺垂着脑袋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委屈巴巴的声音：“你别不理我。”

　　太难受了。

　　这段时间真的太难受了。

　　这次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季驰正想蹲下身看看她的表情，就见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季驰心一慌，蹲在床边，抬起头看她。

　　这一看，只觉得心都揪在一起。

　　女孩儿双眼通红，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睑滴落，一滴一滴都像是砸在了他心上。

　　苏诺不想哭的。

　　扭到脚的时候，那种钻心的疼痛传来，她都没哭。可是季驰一路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现在又这么细心地照顾她，却还是不和她说一句话。

　　她就忍不住了。

　　苏诺已经好几年没哭过了，现在在他面前哭出来，自己也觉得丢脸，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偏头，用袖子用力擦拭。

　　季驰及时止住了她自虐般的动作，带着薄茧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仰头看着她，声音又低又柔：“别哭。你知道，我会心疼的。”

　　这句话相当于直接表明心意了。

　　本来不应该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来的。

　　但季驰不在乎，只要能哄好她，什么时候说都行。

　　反正早晚都要说的。

　　苏诺听到他的话，只觉得更委屈了，眼泪不要钱地流，又急又密。

　　你才不心疼呢。

　　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你还凶我。

　　季驰没想他一句话却让女孩儿哭得更凶，这下是彻底慌了，只能手足无措地安抚：“没有不理你。都是我的错，这段时间是我不对，我混蛋，以后再也不会了。”

　　几乎是在哄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用这种语气对谁说过话，此刻说出来，却没有半点不自在，似乎对着眼前的女孩儿，本该就是如此的。

　　少年声音本来就好听，此时放柔语气，杀伤力巨大。

　　苏诺的眼泪渐渐止住，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吸了吸鼻子，眼神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和他对上。

　　太暧昧了。

　　苏诺有些心慌。校医怎么还不过来？

　　季驰却不放过她，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对上自己的视线，沉沉地问：“你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我喜欢你。

　　他的话没头没尾，苏诺却懂，眼神闪了闪，点头。

　　她早就知道了。

　　季驰深吸一口气，问：“那你呢？”

　　你喜不喜欢我？

　　苏诺在他的注视下，脸渐渐红了，配上哭得通红的双眼，显得有些可怜。

　　答案显而易见。

　　季驰眼中已经有了隐隐笑意，执着地要她亲口承认。他用指尖摩挲她细腻的小脸，低低地问：“喜不喜欢我，嗯？”

　　上扬的语气，莫名的撩人。

　　苏诺觉得脸烫的不行，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坚定地点头。

　　若是不喜欢，何必担心他的成绩。

　　若是不喜欢，何必因为看到他和其他女生说话而感到难受。

　　若是不喜欢，何必因为他不理自己而感到委屈。

　　自己的心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季驰眼神发亮，笑意从眼角蔓延到脸上，嘴角翘起明显的弧度。

　　苏诺不自在地扭了扭头。

　　季驰收回手，手指摩挲几下，回味刚才的指尖细腻的触感。

　　他的开心是那么明显，苏诺抿抿嘴，心里也有逐渐有喜悦漫开。

　　两人无声对视，空气中都是暧昧的气息。季驰的眼神很深，里面像是有火焰在跳动，苏诺心跳如鼔，手指抓着身下的床单，撇开头不敢再看他。

　　季驰看着女孩儿精致的侧脸，勾唇笑了笑。

　　窗外阳光明媚，树木葱郁。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口哨声远远传过来，听不真切。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