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变色（2）

飞船之上

银白色的飞行器穿过云层，穿过对流层，穿过平流层。舷窗外面的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成墨黑，星辰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钻，密密麻麻铺满了视野。

社会姐——红发女生——被金属捕捉足箍着腰，整个人蜷缩在飞行器狭窄的舱室里，抖得连尖叫都断断续续。她的假发歪到一边，道具翅膀被压得变了形，那根棒球棍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放我出去！你们谁啊！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她。飞行器内部的灯是冷白色的，四壁光滑，连一条缝都看不见。她拍打过，踢过，嗓子都喊哑了，舱壁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飞行器轻轻顿了一下，像是着陆了。舱壁的一侧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更宽阔的金属通道，灯光同样冷白。两个穿着深灰色盔甲的人形生物站在通道两侧，他们的皮肤是暗紫色的，眼睛的位置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点。比人类高出至少一个头。

社会姐的腿一下就软了。

"出来。"其中一个开了口，声音经过某种翻译器处理，带着机械的嗡鸣感。

社会姐瘫在地上，被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来拖进了通道。她不敢看那些紫皮肤的生物，全身都在发抖，整个人像一袋被倒空了的面粉，软得撑不住自己。

通道尽头是一间更大的舱室。中央有一张金属机床，台面上伸出了几根固定带。机床旁边站着一个更庞大的机械体，没有脸，头部是一块平板，上面嵌着一排指示灯，手里提着一把还在缓慢旋转的电锯。

社会姐被按在机床上，固定带自动收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放开我！"她的声音尖得走了调，"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救命——"

那个机械体提着电锯走近了一步，锯片旋转的嗡嗡声在舱室里回荡。暗紫色的墨兰星人队长站在旁边，看着一块半透明的投影面板，似乎在接受什么指令。

原来，恐怖的墨兰星人想要侵略地球，但是根据他们之前的情报，如果直接侵略地球，“天使”很可能会出现搅局，所以他们决定先秘密行动，干掉“天使”再侵略地球。飞船的船舱中，墨兰星人的队长接到上级指示，将天使肢解、解剖，消灭敌人的同时还能做科研……

就在这时，舱室的金属天花板发出了一声巨响。

一块圆形的舱板被从上方撞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几圈。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翅翼展开，银白色的长袍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真正的天使。可莹落在机床前侧，光剑从掌心弹出，一剑劈向那个机械杀手。电锯被光剑斩断，机械体踉跄后退，指示灯疯狂闪烁。

另一个天使——丽安——落在机床尾端。她用贝斯雅魔棒复制品射出一道细如丝线的能量光，割断了社会姐手腕脚踝上的固定带。

"起来！"丽安一把拽起社会姐。

社会姐被拉得踉跄站起来，还懵着，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浑圆。她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纱的身影——跟她之前假扮的那个乱糟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个是真的。翅翼是真的，光是真的，悬停的方式是真的。

社会姐的腿又软了一下，被丽安撑住了。

"跑！"

舱室侧面的门被撞开，七八个墨兰星特种兵冲进来，手里端着泛着蓝光的激光枪。光束瞬间射向舱室中央，可莹转身用贝斯雅魔棒撑开一道圆球形的能量屏障，光罩完全包裹住她们三个人。激光束打在屏障表面激荡出细碎的涟漪，但一束都没穿进来。

"带她走。"可莹朝丽安说，"传送。"

丽安点头，魔棒复制品的紫光亮起，她的另一只手抓紧了社会姐的肩膀。紫光在她们脚下铺开一圈纹路，下一秒两人消失了，舱室里只剩下可莹一个人。

能量屏障还在运转。可莹站在光球中央，看着周围的特种兵换上新弹匣，激光束又密集了几倍。但她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贝斯雅魔棒——能量储备还够。

她反转魔棒，从防御切换成攻击。数十条细如发丝的热量线从魔棒尖端爆发出来，每一条都带着自动追踪的导向功能，精准地缠上每一个特种兵的枪管。热量线的温度极高，触及金属的瞬间让枪管直接软化变形，那些激光枪冒着青烟从持有者手中脱落，砸在舱室的金属地板上。

特种兵们纷纷后退。有几个想从侧面包抄，但热量线的追踪速度更快，他们刚迈出两步就被裹住了手腕，皮质的护甲发出焦糊的气味，逼得他们扔下武器连连后退。

队长站在舱室后方的观察台上，幽绿色的光点闪了闪。他看了一眼投影面板上的战损数据，然后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撤。"

特种兵们二话不说，转身朝通道撤离。但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队长按下了旁边的控制按钮。一个实验容器从舱壁的暗格里弹出来，是玻璃质地的，里面装着浓稠的墨绿色气体。容器砸在地上瞬间碎裂，毒气像活物一样蔓延开来，速度极快，浓重的雾气在几秒内就填满了半个舱室。

可莹在毒气触碰到她的前一瞬启动了传送。紫光包裹住她，下一瞬她出现在飞船外部的太空里。隔着航天头盔般的能量罩，她看见那艘飞船正在被毒气从内部侵蚀。

她深吸一口气，将贝斯雅魔棒举过头顶。能量从魔棒中涌出，形成一只无形的巨手，包裹住整艘飞船。舰身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朝着远离地球的方向飞去。十秒之后，那艘飞船化成了一颗在星海中渐行渐远的银点，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

可莹收回能量，停留在轨道上喘了一口气。远处那颗蓝白色的星球在缓慢旋转，云层柔和地覆盖着大陆。她调转方向，朝着大气层俯冲下去。

地球上的公园里，丽安正坐在长椅旁边守着那个还在发抖的社会姐。红发女生蜷在长椅一端，身上还缠着从飞船里带出来的假发碎片和面纱，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但已经不再尖叫了。

可莹降落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她收起翅膀变回普通模样，走过来看了看社会姐——后者看见她，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红发女生用很小的声音说。

可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丽安在旁边递了一瓶水过去，社会姐犹豫着接了，抿了一口，然后又低下头。

克雷斯的摩托车声从公园外面传过来。他停好车跑进来，手里举着充电器，跑到可莹身边给魔棒插上。充电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紫宝石的亮度一点点回升。

克雷斯一边检查充电进度一边抬头问可莹："你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救她？她之前在巷子里可是要拔你头发的。"

可莹看了一眼长椅上的红发女生。她正抱着水瓶发怔，那副用来"替天行道"的道具翅膀被她摘下来攥在手里，捏得皱巴巴的。

"善良和正义这种东西，做出来的时候不是为了取悦谁。"可莹说，"它本身是好的，不管对面是谁都一样。有些人走错了路，但并不代表我们就要跟着放弃我们自己的路。也许哪一天，他们会因为看见别人走的路，而想起自己也有一条路可以走。"

克雷斯听完，挠了挠头没再问了。

社会姐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她才慢慢站起来。她把那团揉皱的假发和面纱摘下来放在长椅旁边，把道具翅膀也拆了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外走，拐过弯，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丽安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你觉得她会不会真的改？"

可莹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今天她看见过不一样的选择。"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充电器还在响着，贝斯雅魔棒的紫光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