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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意义(好人)

光明的可莹

和好之后的日子像是被蜜糖浸泡过一样甜。丽安每天拉着可莹一起上学放学,中午分享便当,周末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可莹的秘密也随之藏得更深了——当丽安酣睡时,她会轻手轻脚地爬上楼顶,展开那双只有她才看得见的翅膀,在城市的夜空巡逻。

她阻止过一场仓库火灾,救过一只被困在电线上的猫,还给几条偏僻小巷装上她自己用贝斯雅魔棒"复制"出来的路灯。这些事没人知道,但可莹干得很起劲,起劲到某个清晨醒来时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这是上周救一个差点被卡车撞到的小孩时磕的。丽安在楼下喊她吃早餐,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麻雀,可莹却第一次感到这声音有些遥远。

"可莹,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植物园的小径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花粉。丽安凑过来看可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你早上吃饭的时候就发呆。"

"没有。"可莹扯出一个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其实她睡得很好,好到做了个梦。梦里她没有去拉那个差点被车撞的小孩,而是站在路边看着,心里盘算着如果自己被车撞了会不会有人哭。梦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又真实得可怕。

"快看!"丽安的惊呼打断她的思绪,"那边在搬什么?好大的盆!"

人群往植物园深处涌去。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正在介绍:"这是一种特殊的芦荟,它的叶肉含有一种成分,对抵抗癫痫和老年痴呆症有显著效果。科学家和探险家在南美发现了这个新物种,本植物园为了让人类更好地研究它,决定出资将它移栽过来……"

可莹隔着人群望见那株芦荟,叶片肥厚,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确实与普通芦荟不同。她正要拉着丽安凑近些看,突然嗅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危险的味道。

"丽安,等一下……"

话音未落,植物园入口处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尖叫,人群像被搅动的池塘般炸开,四处奔逃。

"不许动!所有人蹲下!"

六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简直不像人类——他有两米三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肌肉把黑色战术背心撑得鼓胀欲裂。他一拳砸碎展示台的钢化玻璃,碎渣迸溅中,人群的尖叫又高了八度。

"猛兽。"可莹脑子里闪过这个代号。她在夜巡时听一些街头流浪的人提起过,一个基因变异的怪物,曾经是实验室的临时工,辐射把他变成了纯粹的暴力机器。

"可莹!"丽安死死攥住她的袖口,"我们快跑!"

但人流已经堵死了退路。混乱中有人推了可莹一把,她踉跄着撞向旁边的热带植物丛,再回头时,丽安已经被惊慌的人群裹挟着冲向了相反方向。

"丽安——"

声音淹没在尖叫声里。可莹咬紧嘴唇,闪身躲进一株巨大的龟背竹后面。她迅速环顾四周——无人注意这个角落。胸口的贝斯雅魔棒微微发烫。

"以紫云之名,变身。"

紫光流转,翅翼舒展。天使从绿植丛中飞出,银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她抬手释放出能量圈,淡紫色的光环像套索般精准地缠住了五个劫匪的四肢,把他们捆得动弹不得。歹徒们骂骂咧咧地摔倒在地,武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但能量圈碰到"猛兽"的瞬间就被崩碎了。他怒吼一声,赤红的眼睛锁定了空中的可莹,随手抄起旁边一辆观光游览车就砸了过来。

可莹侧身避开,却在那辆车翻转的瞬间瞳孔骤缩——天窗里露出一个五岁男孩的脸,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怀里还紧紧搂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来不及多想。可莹翅膀一振,俯冲过去,双手托住车底,将两吨重的游览车稳稳接住,缓缓放回地面。落地时左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太仓促了,她把太多能量分配到了翅膀和右手上,接车的动作时,没护住自己的左手手腕。

"出来吧,没事了。"她单膝跪地,掀开车门,男孩这才"哇"地哭出来,抱着兔子踉踉跄跄地爬出车。可莹刚松了口气,身后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猛兽"逼近了,手掌张开,能把可莹的整个脑袋攥在手里。可莹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缓缓后退,把男孩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男孩怀里的兔子挣动了一下,竖起两只长耳朵,"猛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可莹看见他瞳孔放大,面部肌肉抽搐,那是恐惧的表情——不是对天使的恐惧,而是对那只毛茸茸的、无辜地啃着男孩衣领的兔子的恐惧。

“也许他患有动物型单纯恐惧症”可莹精准的判断。她一把抱起兔子,翅膀一展,直直朝"猛兽"扑过去。白色的绒毛在"猛兽"眼前晃荡,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踉跄后退,脚下一绊,两米三的巨躯轰然倒地,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可莹抱着兔子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这个昏迷的怪物,深深呼出一口气。

二十分钟后,人群散尽,警察封锁了现场。可莹变回普通模样,被丽安从人群中刨了出来。

"可莹!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丽安抱着她又哭又笑,"我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躲到后面那个温室里了……"可莹刚开口,左手腕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丽安立刻警觉:"你手怎么了?"

"跑的时候从台阶上滚下来摔的。"可莹面不改色,"可能是扭到了。"

"走!去医院!"丽安掏出手机就给丽雅打电话,"妈,可莹受伤了,我们这就去中心医院……"

病房的白墙白得晃眼。可莹躺在病床上,左手腕打了石膏,医生说是韧带拉伤,要静养两周。

丽安趴在床边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痕。窗外暮色四合,可莹望着天花板,听见护士站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听见楼下急诊室有人痛苦地呻吟,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当好人到底值不值得?

她想起自己接住那辆车时手腕传来的剧痛,想起"猛兽"赤红的眼睛,想起男孩缩在车里、脸白得像一张纸。如果她当时没有变身,如果她只是躲起来,那孩子会怎样?

可莹翻了个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抚过胸口的贝斯雅魔棒。魔棒微凉,触感坚实。

她想当个自私的、轻松的人。这念头不坏,也不可耻。但当她真的面临选择时,身体比脑子诚实——她还是会冲出去,还是会接住那辆车,还是会抓起兔子冲向怪物。

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的使命,也不是因为和平使者的责任感。只是因为她在那一刻看见了那个孩子,而有些东西,看见了就没法假装没看见。

"好人"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笨拙的存在吧。明明可以转身走掉,却非要咬着牙迎上去。明明自己也会疼,却总是忘了躲。

可莹轻轻抽回被丽安压在脸颊下的手指,替她掖好被角。窗外有一颗星星在闪烁,淡紫色的光温柔地落在病床的护栏上。

她闭上眼睛。一直在思考,至少这一刻,她想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做那个笨拙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