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海洋（1）

星辰与海

即便我们无法彼此理解，

我仍愿做你黑暗中的那双眼睛，

替你看清这个世界潜藏的真相。

清晨六点，阳光还未完全穿透窗帘的缝隙，丽安已经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可莹的房间。

"可莹！可莹！快起来！今天是我们上初中的第一天！"

可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淡紫色的长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她眨了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眼神里还带着未醒的迷蒙："几点了？"

"六点！我们得早点去，我要坐在第一排！"丽安不由分说地掀开可莹的被子，"妈妈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快起来快起来！"

可莹叹了口气，虽然身体还在抗议睡眠不足，但她从来没办法拒绝丽安的要求。五年了，自从被这家善良的人收养，她就和丽安一起长大，像真正的姐妹一样。尽管她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重要的记忆，但这个温暖的家让她感到安心。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镜子里映出一张十五岁少女的脸，淡紫色的长发，深蓝色的瞳孔。在地球上这样的发色和瞳色并不常见，但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对此表示过质疑。可莹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就像她想不起五年前的事情一样，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

"快点快点！"丽安在门外催促，"我要吃的煎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莹换好校服走出房间，楼下飘来烤面包的香气。丽雅正在厨房忙碌，看见两个孩子下楼，露出温柔的笑容："今天是我们家两个小姑娘上初中的第一天，要好好吃早餐哦。"

"妈妈！"丽安蹦蹦跳跳地坐到餐桌前，"你说初中的课程会不会很难？"

"只要认真学，就不会难。"丽雅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牛奶，"可莹，你看起来还没睡醒，昨晚没睡好吗？"

可莹摇摇头："做了好多梦，但醒来就忘了。"她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确实，她昨晚做了很多梦，梦里有很多光，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呼唤她，但她什么都记不真切了。

吃完早餐，两个女孩背着书包出了门。阳光中学离家不远，走路大约二十分钟，沿着海边的小路一直走就能到。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可莹的长发。

"可莹你看！"丽安突然指着前方，"好多学生都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以后我们就是校友啦！"

可莹笑着跟上她的步伐，却在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天空中，就在那片逐渐明亮的蓝色里，有一颗星星在闪烁。不是那种天亮后就会消失的晨星，它很亮，像是在对她眨眼，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

"丽安，"可莹拽了拽丽安的袖子，"你看天上，有一颗星星。"

丽安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可莹你别逗我了，大白天哪来的星星。"

"就在那里，"可莹执着地指着那个方向，"很亮的一颗，你看不见吗？"

丽安又仔细看了看，天空除了几朵白云什么都没有。她撅起嘴："可莹你是在耍我对不对？因为昨天我说你的发色很奇怪？我道歉还不行吗？"

"我没有……"

"你就是！"丽安背过身去，"我不理你了，你自己看你的星星吧。"说完，她加快脚步往前走，把可莹甩在身后。

可莹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天空。那颗星星还在，温柔的亮光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她低头跟上丽安的脚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为什么那颗星星让她想流泪？

第一节是数学课，可莹坐在丽安后面两排。老师在上面讲着有理数，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种感觉从早上看到那颗星星后就一直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深处苏醒。她看见海鸥在海面上盘旋，看见远处的渔船，看见海浪拍打礁石……然后她看见了那些触手。

可莹猛地坐直身体。就在靠近岸边的那片水域，一些半透明的、像是水母触手一样的东西在海面下一闪而过。它们很长，很细，在阳光下几乎完全透明，但可莹就是看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海面已经恢复了正常。是错觉吗？可莹不确定，但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中午放学时，可莹在校门口等丽安。早上的不愉快让两人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可莹想道歉，但她确实看见了那颗星星，她不想说谎。

"走吧。"丽安走出来，也不看她，径直往前走。

"丽安，我……"

"我不想听你说星星的事。"丽安打断她，"如果你要道歉，就说你不该那样耍我。"

可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海风比早上大了些，吹得校服裙摆猎猎作响。

变故就在那一刻发生。

可莹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一种本能的恐惧让她猛地转头看向海面。那里，就在离她们不到十米的海水里，几个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触手的顶端对准了丽安的背影，几根细如发丝的银色小刺破空而来。

"小心！"

可莹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她一把推开丽安，自己侧身躲过。银色小刺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了身后的电线杆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可莹转头看去，小刺接触的地方，金属表面已经泛起了一小片锈色。

丽安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她站稳后回过头，脸上是震惊和愤怒交织的表情："可莹！你干什么！"

"我……"可莹回头看向海面，那些触手已经消失了，海水翻涌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在生早上的气对不对？"丽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所以就故意推我？可莹你怎么这样！"

"不是的，丽安，我刚才看到海里……"

"海里什么都没有！"丽安打断她，"你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什么星星啊触手啊，可莹你是不是故意在耍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丽安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路的拐角。可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平静的海面。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从未有过的警觉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百米外海鸥翅膀拍动的声音，能感受到海面下流动的水流，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海洋生物腐烂的气味。

那些触手……那些小刺……如果不是她推开丽安，那些小刺就会射在丽安身上。可莹走到电线杆前，那片锈迹还在，触感粗糙。这不是幻觉。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快？五年前的记忆像一堵厚厚的墙，可莹用力推着那堵墙，墙的后面似乎有光，但她怎么也碰不到。

晚上，可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丽安今晚吃饭时一句话都没跟她说，看她的眼神带着受伤和失望。可莹想解释，但一开口，丽安就借口吃饱了跑回房间。

她望着天花板，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那颗星星，那些触手，银色的小刺，还有自己那快得不正常的反应速度。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开始发芽。

半夜时分，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梦中，她看见了一片紫色的天空，上面悬挂着两轮月亮。一座水晶般的城市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街道上行走的人都和她一样有着淡紫色的头发和深蓝色的眼睛。她看见一个女人向她走来，那个女人面容端庄，眼神慈爱又智慧。

"可莹……"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妈妈？"可莹在梦中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