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她是第一个叫我梅梅的小学同学,我们从小在一起上课。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只比她晚3秒,她就顺利的当上了姐姐。她也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那一年,我二年级,她同我一样。她家离学校比较近,她只有一个爸爸,妈妈离婚了。爸爸还是患了肝炎,她们一家从她奶奶家搬出来,独自幽居在一个长满树林的林间小屋里,那个房子是用泥土做的墙,黑瓦盖的房顶。门前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沟,因此她们不必去远处的水井里打水啦。她们四兄妹做庄稼,也像他们大人一样,他哥哥犁土,她们俩种玉米。她爸爸病后再也没有做过劳力活。所有东西都是由她们来完成。
但是她们都不经常回家。即便是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她们也是到处玩,不回家。那时的我,由于家远,中午都不回家的,就和她们一起玩。
她的大姐经常带她们俩走路去大坡上摘茶叶卖钱。有一次,她们摘茶叶,没有来上课,数学老师问我们有谁看见了。
我们都说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她才来,老师问她,她就是不说话。
到中午的时候,我悄悄地问了她。她告诉我她昨天去摘茶叶了。她们没有及时回来,睡在路上。
也许你会说她父母不管吗?
她的家庭注定是个悲剧。她的妈妈不知什么原因和她爸爸离婚了,也没有要她们四人,她妈妈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和我们一起上学到四年级完后,五年级就没有见过她。她们几兄妹也再没有见过。
我记得四年级的一天中午,他爸爸背着一个背篼,来到学校,在楼下大声呼喊她们几兄妹的名字,不到一会儿,她们来到她爸爸面前,在二楼的走廊上趴着很多学生,只见他爸爸把皮带抽出来,就往她们的身上打,那个时候中午,老师们都回家吃饭去了,只有远处的人比如我们这类人就没有回家,我们都是自己带饭到学校,到中午拿出来吃的。
楼上看的人,基本上眼里都有泪水,虽然我们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同情,但是看着她们被打,我们是会觉得可怜的。
当时有一个大人路过,看到就来劝,结果被她爸骂走了。就这样,她爸爸打得累了,才停手,她们三跟着回去了,也就是从那天起,她们来一天,不来一天的。老师仿佛知道她家的事情,也没有再问我们她去哪儿了。说句实话,在我们班,只要她在,第一名永远是她的。成绩真的很好,她几兄妹成绩是出了名的好,可惜了,家庭原因毁了她们。
由于,我们是一个村但是不在一个组也不在同一个地方,可都是在一个集市里赶集,逢周六就交易。我妈妈告诉我,有一次看见她和她妹妹拉马驼玉米来卖,她们来得早,占了一个好位置,结果那些大人看她们小就欺负她们,把她们的位置给抢占了。
她们也就和那个人怼起来了,有好心人知道她们俩的家庭情况,也对她们挺同情的,就为她们说了好话,结果那个大人觉得不好意思就没有再说了,她们把玉米卖完后,给他爸爸买了烟叶,自己买了辣条,骑着马回家啦。
她们在我家这儿有一户远亲,那时这户远亲在修房子,她们俩来后,帮助他们家做了很多劳力活,直到大晚上的才吃晚饭。那时我在河边放牛,她对我妈妈说,她是我同学。我妈就让她们来我家玩,结果她说等我回来她才来我家。
等我牵牛回家的时候,也已经晚上七点了,但是大夏天的,我们这儿天黑的晚。我又和她玩了好久。
后来,上面抓得紧,九年义务教育,必须把辍学的人找回来读书,她又和我们读到五年级,她哥哥读了几天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我有一个同学告诉我她哥哥去偷人家东西被人家抓住,但是没有打他,还拿自己家的给他们。他们真的是可怜到了极致。看见她们的家庭情况,是个人,心也会软。
后来听说,她爸爸在哪个林间小屋病逝了,虽然她爸爸经常打她们,但是至少,还是给了她们一个去处,至少还有一声爸爸可叫。
后来,我小学毕业,去了中学,我有小学同学和她是一个地方的人,同是和我又是在同一个中学同一个班。不知道什么原因,我问她关于她们的事情,她告诉我一些关于她们的情况。后来我从我妈妈这里也得到佐证,她和妹妹被村里的干部一家收养一个。她们至此重新读书,两姊妹以第一名的成绩去了城里的中学。
高一的时候,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学校,在车上,我看见了她,她也认出了我。我和她一起,她让我带她去银行,她取钱。
我为重新见到她而高兴,当我拉起她的手时,我忍住了泪水但是心里酸酸的。
她的手指很短,很粗糙,看着就像是七八十岁老人的手,饱经风霜。
后来,我们分开了。去了各自的学校。这一次,我没有再问关于她的生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如果不是家庭原因,她现在和我一样也上高一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才朝我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她们当年是因为贫困到已经掲不开锅了,那么小不去摘茶叶就得饿肚子,她们现在很矮,就是当时营养不良吧。反正她爸爸自从生病后就是在等死,什么都做不了,她妈妈走后也没来看望她们。她奶奶在的时候,还好一点,可是她奶奶比她爸爸先走几年。她们再也没地方可去。也许你会问,她们没有亲戚吗?
当然有,但是谁管你呢?在哪个自身难保的年代,可没有多余的闲粮食。再说你自己亲妈都不来管你,谁还会有心呢?顶多也只是说句,她们好可怜而已。
但是庆幸的是,她们没有像贵州那四个孩子一样在妈妈离婚后,就喝药自杀。她们还是走到了现在。
那一次离别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或是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