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白将军离世已有一月多之久。
国家基于布伦达的领导下,生态发展平和迅猛,人民安康团结,比当初先皇在位好了不知多少,世人都十分爱戴拥护他,甚至到了后世,还有人称那段统治为“伦皇盛世”。
此时奢靡豪华的大殿门外,定定地站着一抹消瘦的人影。
如果细看的话,可以看到那人不停颤抖着的肩膀。
无十分想念布伦达,也知道他身为一国之君很是辛苦,于是亲手下厨为他做了养身的鱼汤,为此还伤了几根手指。当她来到大殿门口,出奇的,竟然门外无人把手。她伸手碰到门上,刚想推门而入,却听到了让足以她肝肠寸断的秘密。
无......!!!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了。
世界在无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吐出言语的片刻瞬间安静了,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
浑身仿佛都开始变得冰冷无力。
就连手捧着鱼汤的动作都开始微微颤抖,不时有滚烫的汤汁流下,滴落在无本就受伤的指尖上,灼热的汁水渗入伤口,在细嫩的手上留下了深红色的痕迹。
她却好像浑然不知,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她眼中最后一抹光亮逐渐黯淡下来,归于平静后,留下一片虚无缥缈的云雾。
压死骆驼的,
从来都不是那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
撕心裂肺的真相。
一门之隔内的男人,朝门口望了一眼,眸子暗了暗,继续与旁边的人交流着。
———
无迈着沉重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让她恐惧心冷的地方。
她何曾惧怕过这蹉跎艰苦的世界,寂静的夜晚,荒凉的地方,危险的苦难,自私自利的人心。
唯有那句句谎言,像是锁链一般狠狠缠绕在她的心间,扎进她的心肺之中,疼得她不能呼吸。
无哈......
静谧灰暗的空间之中,一声淡淡的轻嘲声显得额外突兀。
无伸出被烫红的双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眼帘,抱紧自己蹲坐在一堆枯柴之中。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尊贵的皇后竟然会独自一人躲在脏乱不堪的御膳房,毕竟那样脏乱的地方,这样高贵优雅的皇后过去,是曲了身份的。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闹,会找他证实。
但是她没有,
因为只要稍微将其中的线索串在一起,真相就出现了。
她哭不出来,亦无力去闹。
她很迷茫,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像站在一片迷乱的雾中,四处无路,所有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宛如他这个人一般,原来她从来都没看透他。
第二日。
无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来到了那处大殿的门前。
出乎意料的,这次还是无人把手,但是这次她明白,是他指示的。
她轻叩了上下门,便得到了应允而进。
雷狮何事?
像是料到来的人是她一样,他甚至连眸子都不曾抬过,继续批阅着桌上的折奏。
无没有表情,没有行礼,甚至都不叫尊称。
她有些乞求怜悯的眼神,呆呆的望着他。
干涩的喉咙却是吐不出一丝言语。
约莫过了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时,一道微弱略带颤抖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你可曾,
真正爱过我......?”
他像是沉默了一瞬,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后,淡漠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雷狮“从未。”
无轻轻笑了一声,缓缓转身,离开了原地。
她越是平静,心中深藏的波涛却越汹涌,巨浪掀翻了天空,将最后的丝丝星光冲碎。
———
“皇上,皇后娘娘出宫了。”
雷狮嗯。
他脸不曾抬起,淡淡应了一声。
———

京城的那个桥头,驻立着两个人。
还是那个熟悉的桥头,熟悉的雪景。
细小的雪花从天而落,不像初雪一般大而密,带着丝丝的寒意。
无小春,去拿把伞吧。
无幽幽的声音夹杂着雪花的微凉,融入在风中。
无这雪,
无有些大了。
小春挠了挠头,有些困惑。
无近几日突然让小春叫自己小姐,可按道理来说,已经出阁并且嫁给皇帝的女人应该叫皇后娘娘,对于这一点,小春也很奇怪,但到底是自己主子,她没敢多问。
“这雪并不大啊小姐?”
无没有回话,姿势和脸色均不变,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小春无法,只好默默离开,转身去买伞。
“小姐,那你在这等我,小春马上就回来!”
小春的渐远脚步声逐渐变小,无目空地看着波澜不惊的河面。
河面的冰层早已融化,隐约能看见有鱼在其中游荡的样子。
估计,这是今年冬日的最后一场雪了吧。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与东风相携,消散于耳畔,“多向前看看吧,切勿执迷不悟。否则,万劫不复。”
无骗子......
不久后,小春手中持着一把油纸伞,愣愣地站在桥头。
桥头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看着空荡荡的桥头,不知为何,她感到心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小姐......?”
没有人会回应她。
———
“你可知,城南那处桥头的河中,捞上来一具女尸?”
一个男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御书房的地上,有些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是布伦达的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雷狮怎么?
布伦达没有抬头,手中持着毛笔,在折奏上勾勒着什么。
男人笑了笑,
“她死了。”
布伦达手中的毛笔,在男人话音刚落时,应声而断,墨汁倾洒在了案桌上。
“在你设计除掉你自己兄长的那一瞬,安排与她初见的那一时,埋伏人在岐山寺路途中行刺她的那一霎,决意杀死白将军的那一刻,欺骗她靠近她诱导她爱上你的那一刹,亦或是,你有意让她听到一切真相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预料到了你们之间的结局。”
男人调笑的语气回荡在御书房内。
“她啊,终究会是这场棋局中的一颗弃子。”
ps:布伦达这么多年装作纨绔子弟,花花心肠,实则却是在营造假象,让大皇子和二皇子放下戒心,从而去青楼与这个男人商量对策。他让无爱上他的目的是因为白将军掌握着关键的兵权,如果倒戈他的地位会十分危险,所以只能找个办法除掉他,而且白将军酷爱自己的女儿,无爱上了雷狮所以白将军顾忌自己女儿的情绪没有做些什么。
男人并不在意自己朋友感情上的事情,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那个女人,明明早就已经猜到了一些吧?
“我有个事有点好奇啊,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那个女人?”
雷狮......
布伦达的眼神暗了暗,是那个男人看不懂的神色。
“不曾。”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低沉而慵懒。
男人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布伦达。
布伦达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
新历406年,皇后白无薨逝,自皇后一位空缺后的几十年,一直未有嫔妃替补而上。
大臣们也曾尝试过劝说圣上,却纷纷被斩首,于是便无人敢开口提起此事。
“伦皇盛世”的局面,持续了69年之久,直到新历475年,皇帝驾崩,继位者,是皇帝亲自下旨授予的一名友人。
不知是谁开始散播的,
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
一个皇子潜伏多年只为攀上高位的故事。
无数姑娘为故事中的女人默哀伤心,悲痛欲绝,据说听了这故事的女子,纷纷落泪凝眉。
故事的开端,是那一场皑皑的初雪。
他们相遇,相识。
他设计好了一切,她身在局中,是他的一枚棋子。
他利用了一个女人,无辜的女人。
她对他的情深似海,到心灰意冷,只用了短短的一年。
最后他成功了,他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他好像又丢了些什么。
她死在了冬日最后的一场大雪之中。
大多姑娘家都偏爱这个绵延悲伤的爱情故事。
她们分为了两派,
一派是说,男人是个渣男,不但负了那个女人,还没能保住她。
另一派是说,皇子实则也是爱那个女人的,
只是啊,
对于这美人来说,万里江山对他来说却更为重要。
他是一个好帝王,
却不是一个好丈夫。
这帝王家啊,最是有情,也最是无情。
爱上这样的人,是她的不幸,所有的一切皆是骗局和谎言。
他对得起天下人,却唯独负了她。
这段过往在民间,流传了百年之久。
故事名叫———“残雪”

《残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