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虚弱地开口，气息微弱却裹着几分怀念：“四哥，方才与你一同唱越剧，我真的很开心，仿佛回到了当年学戏的日子。”说罢，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倏然闪过一丝亮泽，似星子坠落在寒潭。
永珹望着他，心头一暖，语气愈发坚定：“等你身子痊愈，我们再一起唱，你想唱什么，四哥都陪你。”
永琪目光转向乾隆，声音里掺了丝歉疚：“皇阿玛，明日的游船计划，恐怕是实现不了了。”
乾隆语气放缓，满是安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被角：“你只管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皇阿玛亲自为你安排，定让你了了这个心愿。”
永琪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眼底泛起淡淡的怅然：“这是纾婳的心愿。”
这时婉宁抱着绵惠轻步进来，脚步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谁，柔声劝道：“五弟，等你好了，你和永珹一起完成我们当年的约定。纾婳虽不在了，可我相信，她一定在我们身边看着呢。”
永琪看向紫薇，眼神柔和了几分，轻声道：“紫薇，帮我把衣服穿上吧。尔康，你不会吃醋吧？”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玩笑，试图冲淡周遭的沉郁。
尔康朗声而笑，笑声坦荡爽朗，拱手时动作有力：“永琪，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如今我又是你妹夫，妹妹给哥哥穿衣做衣本就应当，我怎会吃醋？就像紫薇生下东儿那天，你第一个想着抱孩子，我们也从未介意。那日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想当东儿的干爹，我们求之不得。”
永琪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尔康，你去看班杰明的时候，替我和他好好谈谈。其实皇阿玛说得对，小燕子一直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让她明白——小燕子作为孩子的干娘，她没有资格那样说我的孩子。不然，我以后只会让绵亿、梦依，叫他们姑姑、姑父。”
尔康语气郑重，拱手应下：“我明白了，我会的。”
永琪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倦意，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如果小燕子还是不改，以后她就不是依儿跟绵亿的干娘了。我累了，四哥，把我抱到轿子里，让人送我回去吧。有涵山在，我不会有事的。尔康、紫薇，你们不必送我了。皇阿玛，等我身体好了，就来帮您做事。”
乾隆闻言，心头一酸，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他连忙用袖口拭去，声音带着哽咽却故作沉稳：“好，永琪，阿玛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先好好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涵山，务必好好调理你筠亭哥哥的身体。”
涵山语气坚定，拱手时指尖绷直：“皇上姑父，臣一定尽力。这些天，臣便住到筠亭哥哥那里，寸步不离地照看他。”
永琪目光落在永珹身上，带着一丝迷茫与怅然，声音轻得像梦呓：“四哥，戏里我是祝英台，你是梁山伯。楼台会后，祝英台送梁山伯出门，我们却反过来，是梁山伯送祝英台了。梁山伯一回去就没有再来，不知道我这个祝英台，命运会如……”
永珹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而温柔：“梁山伯好好的，英台就会好好的。等你身体好了，随时来找我。我们十年没有这样好好相处了，我可不希望错过以后的任何机会。”
永琪轻声应道：“四哥，我们以后还像十年前一样，一起写诗、对对子、唱戏。”
永珹点头：“只要你好起来，我们便和过去一样。还有六弟，我们三个，小时候感情最好了。”
永琪低低应了一声“好”，话音刚落，眼皮便沉沉垂下，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方才谈及往昔时眼底的微光，此刻都融进了沉睡的安稳里，连戏文中“祝英台”的怅然，也似被倦意轻轻抚平。
永珹立刻放轻动作，小心翼翼俯身将他打横抱起。指尖触到永琪单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凉，心头一紧，动作愈发轻柔——方才还能轻声忆旧的人，此刻轻得像一片羽毛，连沉睡时眉头都微蹙着，似连梦里都带着未散的疲惫。
“睡吧，四哥带你回去。”永珹低头在他耳边轻语，声音柔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转身时特意避开门口的穿堂风，脚步放得又轻又稳，生怕轿杆晃动惊了他。“皇上，臣送永琪回去，一会儿便回来。婉宁，这里就交给你了。”
乾隆站在原地，望着永琪沉睡的模样，方才强压的哽咽又涌了上来。他抬手轻轻蹭过永琪蹙起的眉尖，动作里满是疼惜，却只一瞬便收回手，转头对永珹叮嘱：“好，老四，你去吧，这里有朕在。路上多盯着他的气息，若醒了，先别让他说话，让他接着歇着。”
涵山紧跟在永珹身侧，目光始终锁在永琪脸上，指尖悬在他腕间，随时准备探脉：“皇上姑父放心，臣一刻不离左右，绝不让筠亭哥哥受半分惊扰。”
紫薇和尔康立在廊下，看着永珹抱着永琪走进软轿，轿帘落下的那一刻，紫薇眼圈微红，声音里裹着几分心疼与怅然：“永琪不只是生气，心里怕是还藏着不少伤心吧？他为小燕子付出了那么多，可小燕子今日竟说他只爱自己。”
尔康揽住她的肩，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了然：“若是十年前的永琪，听闻小燕子说这些话，定然不会轻易罢休，怕是要与她辩个明白。如今他病弱缠身，连计较的力气都少了，只剩满心的寒吧。”
紫薇轻声问：“十年前的永琪，和现在的差别大吗？”
尔康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里裹着几分对往昔的清晰记忆：“十年前的永琪，哪有如今半分平易近人？那时他是正经的皇子，宫里规矩刻在骨子里，见了面，我得先躬身行礼，等他点头了才能开口说话。跟他议事，他要么是端着皇子的架子，句句都合着宫规礼法，要么就是沉着眼琢磨事情，连多余的笑都少得很——哪像后来，能跟咱们围在一处吃烤地瓜，能为了一句玩笑跟小燕子拌嘴，连身上的锐气都磨得软了些。”
紫薇轻叹：“这样也好，至少有人可以说说真心话。”
尔康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会儿他待下人虽不算严苛，却也隔着层距离，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见了他，都得屏着气走路。可自从小燕子进了京，他像是被拉着从云端落了地，学会了心疼人，学会了把‘规矩’放一放，甚至会为了护着小燕子，跟皇阿玛据理力争。若不是遇到小燕子，他如今怕是还端着皇子的架子，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咱们这些人，怕是也走不进他心里去，更别说跟他称兄道弟了。那个时候也只有涵山，不把他当阿哥，说话直来直往的。”
紫薇点头：“我也看出来了，涵山和永琪的相处，就像普通人家的表兄弟一样。”
尔康道：“其实有些话涵山说的，我们都说不得。”
紫薇道：“你去找班杰明，顺便把小太阳送到晴儿那边去，他们走得急，小太阳应该没有带回去。”
尔康道：“我先送你和东儿回去吧！”
紫薇摇头：“不用，我想陪陪皇阿玛，他看见永琪这个样子，心里一定不好受。”
这时乾隆走了过来，沉声道：“紫薇、尔康，皇阿玛去找皇后，陪老佛爷回去，你们也带孩子回去吧！紫薇，你找机会去告诉小燕子，如果她还是不改性格，就尽早回去大理，不要再去找永琪了。当初的开心果，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紫薇轻声道：“她是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以为大家还能和以前一样相处，不知道有了家庭，就会和过去不一样。”
尔康点头附和：“你说得对，小燕子总觉得日子能一直像从前那样热热闹闹，却忘了每个人都会长大，肩上的担子也会不一样。”
紫薇望着乾隆离去的背影，轻声道：“皇阿玛心里苦，既盼着小燕子能懂事，又舍不得真把她赶回去。”
尔康揽住她的肩，温声道：“咱们能做的，就是多帮着留意。你陪皇阿玛待会儿，我先去把小太阳送到晴儿那里，顺便跟班杰明提一句小燕子的事。”
紫薇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尔康转身离开后，紫薇慢慢走到乾隆身边，见他正望着庭院里飘落的黄叶出神，便轻声道：“皇阿玛，天凉了，咱们回屋吧，站久了容易着凉。”
乾隆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紫薇，你说朕是不是对小燕子太纵容了？才让她如今这般不知轻重。”
紫薇柔声劝慰：“皇阿玛是疼她，可疼也要有分寸。她现在有了家庭，该明白有些玩笑不能开，有些底线不能碰。慢慢教吧，总会懂的。”
乾隆看着她，眼中泛起一丝暖意：“还是你懂事。走吧，回屋。” 两人并肩往内殿走，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像在诉说着这一路的牵绊与变迁。
尔康带小太阳来到萧剑他们都住处，听到小燕子在房间里大喊大叫说：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我说永琪变了有错吗？以前他不会这样对我。他现在有儿有女就忘记过去的情义了，巴不得我早点离开。以前说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坐在他什么都要，就是要远离我。我说他爱自己，我难道说错了吗？
又传来晴儿的声音：小燕子，不是永琪变了，而是我们大家都变了。我们都有家庭了，不能和过去一样了。
小燕子说：他是你半个哥哥，你当然帮他说话。
萧剑说：晴儿是你嫂子，你说话小心点。
尔康吧小太阳交给丫头，推门走进房间说：小燕子，你该庆幸的是，今天的永琪不是三年的永琪，否则就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他就要把你依法处置你。关于皇位的事情，是你可以说的吗？
小燕子说：我说的又不是假话。他就是想当皇上，我说错了吗？
萧剑说：够了小燕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会害了我们大家？当时在场的，不只是我们自己人，还有很多文武大臣在。如果他们追究起来，会让皇上很为难，你知道吗？
小燕子说：他只爱自己我说错了吗？跟我有两年之约，结果他反悔了。
尔康说：小燕子，永琪没去大理的原因，你不是不知道，不是他不愿意去，依儿是女儿，永琪根本就没法离开，而且我告诉你，就算欣荣生了绵亿，皇阿玛也不可能放永琪离开，你回来以后，皇阿玛跟你说的很清楚，他不可能让永琪为了你一个人放弃自己的责任，你以为皇上为什么之前那么想要你留下来，就是要断了永琪离开的念头，但是如果你留下，你能接受宫里的一切吗？你都说了你接受不了，那你还想让永琪怎么做？退一步说，就算永琪真的跟你去了大理，他也只能以亲人朋友的身份关心你，而不是你想的那样和过去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否则就是违背人伦道德，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有两个夫君吗？
小燕子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也想过要跟他在一起，是她把我往班杰明身边推的。他就是不爱我了，才会这样对我。
尔康说：你以为他没有想过去找你吗？其实他很想去找你。欣荣生孩子那天，他在大厅走来走去，期盼着这个孩子是儿子。如果是儿子，他还有机会去找你。事与愿违，欣荣生了女儿，还无法再生。没有儿子，永琪是走不开的 。想要儿子就要再娶一个。永琪最后下决心放手，就是皇阿玛让他再娶那天。他说已经背叛你一次，又要第二次，他觉得配不上你了，才决定成全你和班杰明的。他说把你交给班杰明，他才会放心。
小燕子说：她既然爱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对我？那些事情，班杰明都不在意，他在意什么？
尔康说：“他在意的是你的名声，是班杰明的体面，更是你作为妻子的本分！你以为班杰明真的不在意吗？他只是把委屈藏在心里，怕你难过。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永琪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不知廉耻，说班杰明窝囊，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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