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说:“亿儿,这位就是你舅舅,快过来叫舅舅。”
绵亿走过来说:“外甥绵亿见过舅舅。”
那位大侠说:“在宫里,我只是一个暗卫,以后在宫里,不要叫舅舅,叫我李吧?”
绵亿说:“知道了,我以后私底下叫可以吗?对了,你们怎么会留在陈家洛身边的?”
知画说:“名哥哥,你告诉他吧!”
那位大侠说:“其实海宁陈家出事时,我父亲还小,那天我爹跟奶奶去看奶奶的父母了。他们回来,家里已经尸横遍野,我爷爷在最后一口气时,告诉我爹,人都是陈家洛的人杀的,让我奶奶带爹离开,保住陈家最后一点骨血,然后爷爷就过世了。我爹和奶奶离开海宁,因为走了很多地方,奶奶病倒了,身上又没有多少钱,我爹为了给奶奶治病去找活干,但我爹才十岁,没人让他干活。奶奶病情越来越重,我爹只好拿着破碗,在街上要钱。幸亏有一对姓张的夫妇,可怜我爹和奶奶,收留了他们。但我奶奶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奶奶去世后,我爹不想留在张家,就留下一封信感谢那对夫妇就离开了。我爹十二岁时,陈家招收下人,他就去报名了,从一个打杂的下人,一步步干到了管家的位置,目的是找机会报仇,因为那个陈家,就是陈家洛的家,而且还冒充了我大伯的名字。我爹为了不让陈家洛怀疑,娶了陈家洛的手下,也就是今天对你们下手的人。我六岁的时候,我爹才告诉我,我是陈阁老的孙子,现在的陈家老爷是陈家洛的人,我们的亲人,都是陈家洛害死的。自那以后,我就悄悄地练武功,为了有一天可以帮助我爹。”
绵亿说:“额娘,您不是说自强弟弟是被姓张的收养了,当年舅舅的父亲和奶奶也是姓张的收留,他们不会是一家人吧?”
那位大侠说:“当年那对夫妻已经过世,这对夫妻是他们的儿子儿媳,他们对自强很好,我悄悄地去看过自强,他们没有看见我。”
绵亿说:“舅舅,他们的家在京城吗?”
那位大侠说:“他们住在湖南的一个小县城里,以后可能会搬走。”
绵亿说:“为什么要搬走?其实他们没有必要躲起来啊?别人又不认识他们。”
那位大侠说:“那对夫妻,不是父母同意在一起的,那个夫人,原本是要进宫选秀的秀女,第二天就要进宫的,那天晚上离开家,和自己想嫁的人跑了,所以他们经常搬家,怕被宫里人和娘家人发现。待选秀女出逃,也是有罪的。”
紫薇说:“我好像听说过,去年有个董鄂妃的后人,选秀前逃跑了,最后皇上已经让人去她家里说不追究了,啊?那个夫人,是那位秀女吗?”
剑侠说:“是的,就是她,但是就算皇上不追究这件事情了,她们现在也不适合回来,因为京城的流言蜚语太多了。其实她们现在不回来也是好事。”
知画说:“那就等自强再长大一些再说吧!哥,你要不要去见见奶娘?”
剑侠说:“小画亿儿,对不起,是我娘害了你,小画,你说娘如果知道我的身份会怎么样?”
知画说:“名哥哥,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您亲娘,她对你是有爱的。”
剑侠说:“那我就把一切告诉她吧!小画,你放心,不管如何哥哥都不会再让她伤害亿儿。”
知画说:“哥,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剑侠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对绵亿说道:“亿儿,舅舅还有一事要叮嘱你。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如今你定亲了,更要为雪莹考虑,不可莽撞行事。陈家的冤屈或许有朝一日也需你助力昭雪。你也是陈家血脉的延续。”
绵亿说:“你们打算如何报仇,是要逼着陈家洛出手,然后让皇爷爷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剑侠说:“如果只是陈家洛动手事情就能解决,皇上何必忍让他这么多年,亿儿,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好自己,以后好好练武,学习,累积实力,哪怕忍辱偷生也要活下去,这样你额娘的付出才值得,明白吗?”
绵亿郑重点头,目光中透着坚定:“舅舅,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勤加练武,用心学习,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不会让额娘的心血白费,也定会为陈家的冤屈积攒力量,等时机成熟,定要讨个公道。”
剑侠欣慰地拍了拍绵亿的肩膀:“好小子,有你这话,舅舅就放心了。这世间复杂,局势瞬息万变,你要懂得隐忍,切不可意气用事。陈家的血海深仇,不是一朝一夕能报的,需从长计议。”
知画在一旁眼眶泛红,轻声说道:“哥,亿儿还小,往后的路长着呢,还望你能多在暗中护着他些。”
剑侠应道:“那是自然,小画,你放心吧。我既已表明身份,往后定会尽我所能护着亿儿,绝不让他陷入险境。”
尔康这时也开口道:“剑侠兄,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你尽管开口。绵亿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自会一同守护这孩子,助他成长。”
紫薇附和着点头:“是啊,咱们齐心,总能护得孩子们周全,也盼着早日能还陈家一个清白。”
剑侠抱拳行礼,感激地说道:“多谢尔康兄、紫薇格格仗义相助,有你们这话,我这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那我便先去安排些事宜,日后再与诸位商议。”说罢,剑侠身形一闪,很快便没了踪影。
绵亿望着舅舅离去的方向,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然立下誓言,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守护好身边的亲人,为陈家讨回公道。雪莹走到绵亿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道:“绵亿,我也会陪着你,咱们一起面对所有的事。”绵亿转头看向雪莹,眼神变得柔和,轻声回应道:“嗯,有你在,我更有力量了。”
知画说:“亿儿,你前面有没有受伤?”
绵亿说:“额娘,我没事,我和奶娘动手的时候,舅舅就来了,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知画说:“亿儿,额娘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是额娘的骄傲。如果有来世,我还是想当你额娘。”
绵亿扑通一声跪在知画床前,泪水夺眶而出:“额娘,您别说这样的话。您一定要撑住,儿子还想多陪陪您,还想让您看到儿子为陈家昭雪的那一天。您是儿子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儿子不能没有您啊。如果真有来世,儿子愿用一切换您一世安康喜乐,再续母子情深。”
知画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亿儿,生死有命,额娘只盼你此后的路顺遂无虞。你定要牢记自己的使命,莫要因仇恨而失了本心。”绵亿哽咽着点头:“额娘,儿子定不会辜负您的教诲。可若没了您,这世间的一切于儿臣而言都失了颜色。”知画气息愈发微弱,却仍强撑着说道:“傻孩子,额娘只是先行一步,你的人生还长……雪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绵亿泣不成声:“额娘,儿子知道,儿子定会与雪莹相互扶持。可儿子此刻只愿能留住您。”知画的目光渐渐黯淡,手无力地垂落,带着对绵亿无尽的牵挂闭上了双眼。绵亿抱着知画的身躯,悲痛的哭声回荡在屋内,久久不绝。
尔康说:“紫薇,你陪着亿儿,我去叫内务府让人准备后事。”
绵亿抬起头说:“我额娘,前段时间妃她自己做了一套新衣服,还没有穿过,我额娘用一块布包着,放在她衣柜下面。紫薇额娘,您去拿过来,让内务府的人,给额娘换上吧!”
紫薇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向衣柜,按照绵亿所说找出那套新衣。她的手轻轻抚过那精致的布料,心中满是对知画的惋惜与同情。
绵亿仍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知画的面容,仿佛灵魂出窍一般。雪莹在一旁默默陪伴,她虽未经历过绵亿与知画这般长久深厚的亲情,但此刻也被这悲伤的氛围所感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尔康很快带着内务府的人回来,众人皆面色凝重,手脚麻利却又小心翼翼地为知画整理着装。绵亿看着他们的动作,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额娘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画面如今却成了最刺痛他心的利刃。
在众人的协助下,知画被缓缓放入棺木之中。绵亿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母亲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底。当棺盖即将合上的那一刻,绵亿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额娘——”他不顾一切地扑向棺木,想要抓住那渐渐远去的温暖。
然而,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加之悲痛过度,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向前栽倒下去。雪莹和紫薇见状,急忙伸手去扶,却也被绵亿倒下的力量带得踉跄了几步。尔康赶忙上前,将绵亿抱在怀中,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绵亿却毫无反应,只是面色惨白如纸,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绵亿安置到一旁的榻上,雪莹心急如焚,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绵亿额头渗出的冷汗,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紫薇在一旁焦急地踱步,不时看向绵亿,心中默默祈祷他能尽快醒来。
绵亿在昏迷中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往昔与母亲知画共度的美好时光如幻影般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知画温柔的笑容、关切的叮嘱,都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与悉心照料下,绵亿昏迷了三天三夜后缓缓苏醒。他的眼神起初迷茫而混沌,像是迷失在浓雾中的孤魂。当意识逐渐回笼,看到周围熟悉的雪莹、紫薇和尔康,绵亿的眼神瞬间聚焦,旋即被无尽的悲痛淹没。他想起了母亲的离世,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口中喃喃:“额娘,额娘……”那声音沙哑而悲戚,令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雪莹紧紧握住绵亿的手,试图给予他力量与安慰:“绵亿,你终于醒了,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大家。”绵亿微微转头看向她,眼中的痛苦稍稍缓和,感激之情一闪而过。
紫薇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绵亿,生死无常,你额娘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你要振作起来,莫要让她在天之灵担忧。”绵亿艰难地点点头:“紫薇额娘,我明白,只是这痛深入骨髓,难以消散。”
此后的日子里,绵亿犹如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但每当他看到雪莹不离不弃地陪伴在侧,看到尔康和紫薇为他忙前忙后,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他深知自己不能一直沉沦,母亲的遗愿还未达成,陈家的血海深仇还等着他去报。
于是,绵亿开始强打起精神。每日清晨,他便在庭院中苦练武功,一招一式都倾注着他的仇恨与决心。夜晚,他则秉烛夜读,钻研兵法谋略,期望有朝一日能与舅舅剑侠里应外合,让陈家洛为他的恶行付出惨痛代价。雪莹始终默默陪伴,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在他沮丧时给予鼓励的眼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绵亿渐渐从悲痛中走出了第一步,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毅与决绝,那是对未来复仇之路的坚定信念,也是对母亲思念的深沉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