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谓谁?
云梦魏无羡。
暗夜里明月不到处,有那么一个黑衣客,曾经可以无忧玩耍然后事事第一,可以随便切磋剑艺不会踌躇,可以笑着哭笑着伤笑着绝望,明朗得如同夜月一般。
他也曾经,要做无人能及之事。
他也曾经,要创下先例。
他也曾经,那般的骄傲。
一世傲立,一世孤身,一世独挡,一世无援。也只有他魏无羡,不管修仙还是修鬼道,从来光明正大,从来出类拔萃,从来敢作敢当,从来以义处世。走自己的道路,做自己的选择,不后悔亦不动摇。
可惜一切都是要变的。
那黑衣少年成了夷陵老祖。鬼笛陈情,御尸控鬼,乱发森然。还是那样潇洒肆意,逍遥率真,还有感伤。经历了什么,却无人知晓,无人来道。
那负手而立的黑衣黑发黑眼的年少之人,现在一曲陈情白骨生花,万鬼听令。
那个神采飞扬、明俊逼人的少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从来不肯好好走路的少年,变得周身笼罩着一股冷冽的阴郁之气,俊美却苍白,笑意中尽是森然,凌乱而立,任风过拂。
他连心碎都是悄然的笑着的,他连保护人都是不露声色的,从来不求回报,只是想尽力而为去做自己初心之事。
他还是会自问自答自恨自怨,把错误都归咎于自己,尽管从来没有想害谁。
他借口年少轻狂,没了金丹还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因人有恩,就是死了也要报答,答应的,他终是做到了。
无非一个梦,一个想要护人现世安稳的梦,一个走正道行义事的梦,一个笑闹于莲花坞的梦,还有他那写满了悲欢冷暖的背影。逝者不回,生者不归。
他强大,他超群得突兀,他开天辟地,他另立一家,他不为世道所容。
他是天才,是奇人,是独创一道的祖师,是年少风流的清狂客,是书一曲风华绝天下的先例,是身前身后行人往来的独自恒然不变。
年幼的羡羡让人心疼,年少的羡羡让人心疼,一人在乱葬岗归来的羡羡让人心疼,魔道祖师样子的羡羡让人心疼,一直让人心疼的羡羡,哪怕是在暗夜笛声中也是。
这世上哪有什么诸事随心,取而代之的是万般无奈,只不过是他笑着,谁也看不出来罢了。一张笑脸,一句无妨,一身清狂,一世逍遥,遮过了他受的逼心的伤,事事足以让人垮让人发狂。
而真正做到了侠、义、道的人,却是这夷陵老祖,真正舍己为人的人,却是那顽劣不羁的魏婴。他从来没有真正任性过,他要顾及太多,要守护太多,支持太多,安慰太多。
昔日那个笑着闹着说着跳着醉着戏着的孩子可能早已不见了,连同莲花坞,连同他的影子。归来的是个变了也没变的人,还是那样笑着,又小心了很多。
一腔孤勇,一意孤行,开天辟地,然后又背着不属于自己的黑,埋没破碎。
他言: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明知不可而为之。
归去来兮仍少年。
还好他回来了,黑衣少年握着一管笛子回来了,曾经使用随便的少年回来了,云梦魏无羡,夷陵魔道祖师,过了两世的辗转,变了太多,幸好回来了。
他还是那个怕狗的魏婴,
那个仗义扶弱的魏婴,
那个怕别人不开心的魏婴,
那个聪明至极的魏婴,
那个身手非凡卓然超群的魏婴,
那个浅笑潇洒逍遥的魏婴,
那个只记别人的好的魏婴,
那个无羡无忧的魏婴。
过客爱惊,世人偏信,尘世混杂概无一去。独我踽踽,知是我心,便行我行。
你可记得当年一坛天子笑?你可记得当年你走的独木桥?你可记得当年你清狂少年性骄傲?你可记得当年你吐气间的地动山摇?
喜欢上一个吹笛子的黑衣之人,和他的眉眼含笑,语尾微扬,他的俊美苍白,邪魅凌乱,还有天真烂漫,侠义本性,随性潇洒。
可以独行其道,不眛本心。
行于世间,没丢那一份逍遥心性,未失那一份年少坦荡。
站在山上崖头,坐卧树林叶中,独把笛音奏。
伴明月星宿,霜前雨后,江山河流,叶落小舟,过往春秋。
人潮拥挤络绎,阳关道熙熙攘攘,你莫走丢了。
你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