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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眩记录

一在被窝里睁开了眼睛,他的呼吸切近他自己。昏眩的视野与电风扇撕扯空气的无礼,让一觉得是在冬天傍晚的野餐,食材放的太久了,闻起来有些沉闷。但他在夜里实在做了过多的梦,以致于他可以清楚地认知这种模糊已是再清晰不过的现实。

“最后一天住宿,还不早点起床吗?”方净正穿着鞋,也没有看一一眼。

“我困。”

“今天早上有校会呢。”

“你可以戴我的校卡。会显得你很义气。”

“你睡吧。”

方净站起,镜中显出他的头发稍微有些乱,但恰如其分。他走出宿舍,又挺了挺胸。

校门口,钟莲的双眼自起床以来杜撰出的晨雾仍没有消散。口哨声如同一柄狡黠的利剑,穿透了她的昏眩,直直刺入她的大脑。

莲旋即表现出精神饱满,挥动手臂,小跑着踏入了校门。

“请还未到场的同学加快脚步!”广播里干涩的男声显露出焦急。

人们入场之前往往要给熟识的伙伴发出信号,就好像进行迁移的蚁群。在一次又一次接头交耳的嘈声中,人群顺利完成排列。

“本列缺一。”字正腔圆。显然旁人早已熟悉了莲的清醒。

莲垂下头来,凝视着篮球场上不均匀的绿漆。

对她而言那就像草地,并以完全和谐的几何角度向前方延伸。草地进入了浅海,残存的碎浪无力地向草地攀升着。莲所倚靠的树木产出一只橘色的猫,不巧打翻了她精心准备的早餐,牛奶绘制着野餐布。这一切实在过于混乱,莲闭上了双眼。

“同学们听我说话的时候最好保持清醒。”广播里不知何时转换了一支女声,但干涩的毫无起色。

莲抬起头,晃动了一下脑袋。

早晨的第三个铃声响起。人群乖巧地接受信号,涌向食堂狭窄的入口。

脚步声震醒了一。他起身把牙杯塞入书包,走向了教学楼,路径曲折,不见人影。

“今天扣分的两位同学……”地理老师的名字是薇。她说话正经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听。

“天象厅是往届校友捐的,随时开放,对天文地理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逛逛,总可以看到你期待的星星。至于说什么‘剧院’这样无聊的玩笑,同学们没事就不要再提了。有心的话未来毕业以后回来捐一座。”谈到课外的事,薇自己总是也会精神一些。

一把头靠在窗上,在课本上胡乱涂抹“天象厅”这几个字。空调距离开启永远差几位小数,窗子把昆虫挡在外面,也把春天的苟延残喘的姿态挡在外面。一试图捕捉窗内外细微的温差。无限迫近夏天的树木像是被薄膜包裹着,无法随心所欲地生长。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对一来说。

正午的阳光大难临头一样孤注一掷地灼烧着空气。但显然无人在意它日日重播的决绝。

学生们用放肆的语气诅咒着它。一却同情地昂起了头,以便日光走入他的瞳孔。

眼镜的银色框架被日光镀层后显得十分华贵。

“呃!”眼镜跌下了神坛,落在更加灼热的花岗岩上。

一被撞倒了。日光的眩目让他无法固定自己的视野,初生宇宙的混沌无端闯入他的脑中。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钟莲没有先扶起他。她拉了拉衣襟的下摆,投之以关切目光。

“可以帮我找找眼镜吗。”一试图表现愤怒,旁人听起来却像是求饶。

“噢。是我撞的你,我跟你道歉了。是不是应该先回应一下我呢?”莲显然无意援助。

“抱歉。”

一终于把自己晃倒在地上,双手留在身后支撑着身体,把自己的身体向树荫挪动去。阴凉的空气里,一如释重负地放下了身体,却从未料想到头会落在天象厅的石阶之上。

“同学。”莲这时像个善于投机的商人,伸出了手。

她没有得到回应,望四下无人,一只手推门,一只手提着一的衣领走入了天象厅。

仿佛进入了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天象厅的穹顶漆黑,一眼望不尽,更无法辨认形状,像漫长伸入梦境的夜晚。

“正直者愚钝者不得入内。”像远方的回声,像笼罩天火的烟雾。

一从晕眩中脱身,但仍然因没有眼镜而畏缩,好像那两片玻璃自己能发光似的。慌乱之中,一攥紧了钟莲的裤腿。

钟莲显然不关心他出格举动,而是着魔般地伸长了脖子眺望着穹顶,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地凝望着夜空。她无法靠近,张嘴又失语。

“懦弱者和虚伪者请进。”这次的声音显得更加有力,源头也有迹可循。

无限的夜里宇宙无限地延伸,光点不断膨胀、又衰落。恒星汇聚而成的海浪孤注一掷地呼唤着起源的名称,淹没了巨石、同尘埃碰撞。宕延的光线不断对黑色进行殖民,使黑色在这片宇宙里成为了引人注目的色彩。一切在无声中变得热烈,像一场野蛮的派对,又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大火。光线汇聚成的河流开辟了山谷和细微的岩缝,不愿参与的行星隐匿其中,力图不发出任何的光辉。恒星以不符合它巨大体积与虚无本质的滑稽的速度快速浮游,组成了鲤鱼、蔷薇、打印机。穹顶的核心在无数次的碰撞中保持着稳定,这种稳定性让人无法不去注意。它开始扩张,又或者说这是频率过快的吞噬引发的错觉。它甚至制造出了声响。它在宣誓着作为核心的绝对权威。真空中短暂地蔓延出回声,一切矛盾顷刻间由于本质的紊乱统一起来。一幅幻景瞬间结束。

“剧院今日的演出到此结束。”声音无比微弱,只能努力意会。

先前不被注意的座椅上同样不被注意地出现了人影。他们样貌青春,五官标致,但表情不加控制地舒展着,显得陶醉,或是癫狂。他们的身体以人脑所不能想象的所有的不合理的方式扭曲着,就像冬天在被窝里赖床的人完全不会注意自己的睡姿。同样的痂结在他们的小臂,过于统一以致于难以被注意到。天象厅显得像一个巨大的病房。

一和莲一致地认为这是梦境,并没有惊异于眼前的景象,但同时都沉入了自己漂流的思绪。

铃声再度响起,钟莲意识到饭点已过了五十分钟,于是调整呼吸,除了疲惫的眼皮,一如既往地径直向食堂走去。

一踉跄走出天象厅,找到眼镜与树荫,随意地倚靠着树干。不久便睡去。

“中暑了,一定是吧。”梦里,一迷迷糊糊说着。

下午的课已经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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