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柒 失忆之前的事

天色未亮，顾明熙便早已起身了，他怕他睡在她身边会吓着她……他绕整个村子走了一圈，村子不大，这个时辰鸡还未报晓，所以也并没有看到村民，他大致了解了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村子在半山腰，越过这座山便是云瑶城，云瑶城之后便是赤火城，再过后便是大晏之边疆了。村子里普通村民住的都是木屋或茅草屋，家境稍微好些的住的是红瓦屋，村里只有一个私塾和一家药店，其他屋子的都是村民的住处。他与林菀琴借宿的那户人家盖了一间木屋，一间茅草屋，茅草屋空着，便同意了让他们借宿一晚。

待他回到茅草屋，林菀琴也已经起身了，她坐在床沿，见他来了，神色中似乎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道：“昨日之事，多谢。”她在心底自嘲着，林菀琴啊林菀琴，你这一句轻飘飘地道谢，又有何用？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根本不是一句道谢便能偿还的。她垂眸，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闻言，不语，给她端来了一碗白米粥，道：“吃完便赶路吧。”

她微微一怔，接过瓷碗，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是不是昨日到现在都没吃？我尚且不饿，你吃吧。”说罢又递到他手边。

“你吃。”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使短短两个字，却具有极大威慑力，似是在命令。

她又被迫收回瓷碗，喝了半碗后道：“我没胃口，剩下的你喝了吧。”

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剩下半碗粥，仰头喝完了。随后走出茅草屋，将碗归还给回木屋中的村民，给了五两银子，要了两件普通的粗布衣裳，又回到茅草屋，将其中的女装给了林菀琴，让她换上，她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衣裳后，顾明熙也主动走出了茅草屋。

一刻钟后，她走到他身后，让他也去换衣裳，他回眸，有些惊艳，面前女子，不施粉黛，衣着简陋，亦掩盖不了她如天仙般的气质。他想着，像她这般的女子，别说粗布衣裳，恐怕套着麻袋也美若天仙吧。

他回过神，进了茅草屋。她注意到了他方才的不对劲，却又不知是为何。她十岁时便能看破后宫妃子的明争暗斗，可顾明熙却真是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她又想起了昨夜做的梦，众人的惊慌，溺水时的窒息，少年一声声的“菀菀”，母妃与皇兄的神色……都一一在脑海中回映。唯一让她感到疑惑的，是那一声声“菀菀”。皇兄唤她菀儿，所以便不可能是皇兄，直觉告诉她，在她失忆前与顾明熙有交集，可为何他们的关系会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尚且思索着，顾明熙便换好衣物出来了，对她道：“走吧。”

她犹豫了一会，问道：“为何要对我那么好？”

他轻笑，敷衍道：“微臣是臣，公主是君。臣子自然要服从君主。”

“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她神色冷了几分，又道，“既然你不愿说，那就罢了。”本公主定要自己查出来。

这些天，是她失忆这些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知道在她失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因为林菀琴腿上的伤，顾明熙特意放慢了脚步，她自然也注意到了，于是故作逞强地加快了脚步，说来也怪，昨日睡了一觉后膝盖和手肘处的伤竟好了一些，止住了血，也不再那么痛了。

一直走到正午，又到了一处小镇，这次的小镇有客栈和饭馆，看上去极为热闹。他找了一个普通的饭馆，随便点了几样菜，最终目光落在菜单上的桃花酥上，顿了顿道：“一份桃花酥。”

林菀琴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似乎并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她喜欢桃花酥的样子……她也没有多言，吃着桌案上的菜。最后，他将那份桃花酥推到她面前，道：“给你点的，虽然味道不比京城的云素阁……”

“你又怎么知道我喜欢云素阁的桃花酥。”她抬眸直视他，似乎从他眸中读到了慌乱与一丝心冷？

“你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低声着道，低到她都没有听清，刚好一声吆喝声传来，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她有些失望，漫不经心地吃手中的桃花酥，味如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