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生

卓曦冰北淼？北淼？

北淼我是……北淼？

新生的意识表露出对外界的巨大好奇，模拟人类眼球结构的光学镜头亮起，上一秒还是无机质的暗棕色此刻布满星光，那是来自意识的光彩。

这双亮起的眼眸让整个躯体都显得生动起来，他运作身体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及金属摩擦声响起。

卓曦冰我忘了用隔音的仿生材料……

原本站在试验台前表情欣慰的制造者显得有点懊恼。

北淼这个声音不超过五分贝，人耳很难捕捉到。

卓曦冰足够安静或者过近的距离还是会被听到，这声音很有辨识度，也不太常见。

卓曦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眼神巡视了一番实验室，未果。

北淼不太理解——他才刚刚诞生，需要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机体运作的声音为什么会让他的制造者显得有点沮丧。

北淼这有什么关系呢？

卓曦冰我希望你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生活，而人类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卓曦冰尝试解释，而北淼的疑惑虽不表现于表情中，可制造者诡异的接收到了，他放弃了解释——这完全是无用功，北淼需要在与他人的联系中明白这个。

卓曦冰转身拿起一块儿蛋糕，向北淼示意了一下。

卓曦冰今天是你诞生的日子，要吃点儿蛋糕庆祝一下吗？还有，叫我院长吧，我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

是说给我这个旁白听的吗？好吧，一直称呼别人的名字确实不太礼貌。

吃东西？北淼的CPU表示他的“消化系统”运作正常，允许进食，于是他接过蛋糕，尝了一口。

北淼比起进食我更希望能够联网，数据库里什么都没有——有奇怪的电信号从舌头与蛋糕接触的地方产生被我的CPU接收到了，是模仿感觉吗？

卓曦冰是传感器的作用，你尝到的是甜味儿——我会开放重要数据以及网络权限给你，但那是在你了解一定的常识之后，我可不想你受到什么奇奇怪怪思想的影响觉得世界应该毁灭。

院长看着因为低下头咬蛋糕而蹭的满脸奶油的北淼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转身拿出湿巾轻轻擦拭他的小脸。

与此同时他在柜子里找出其他几样东西——酸苦辣咸的代表性食物。

卓曦冰知道了甜味儿，就来尝尝其他的味道吧。

摄取知识是幼童的本能，但幼童常因知识不够而犯蠢，比如现在的北淼，他抓了一把盐塞进嘴里，转头来了一大口红辣椒，连着柠檬皮咬下去半个柠檬，抓起苦瓜又啃了一口，杂乱无章的电信号冲击着他的CPU，让他的小脸蛋都皱了起来。

北淼这些都太奇怪了——除了甜味儿其他的都很奇怪。

院长挑了挑眉，接了一杯水给他。

卓曦冰我还以为你是个面瘫——仿真皮肤操纵不灵敏，没有这种吃法，看来你更喜欢甜，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大口大口喝水冲淡诡异味道的北淼重新恢复面无表情，反驳他。

北淼如果你现在开放网络权限我立刻就能明白。

卓曦冰不，我是说——学习，像人类一样的学习。

北淼从网络上学习也是学习，更何况我不是人类。

看起来北淼对自己的AI身份耿耿于怀。

院长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北淼的头顶，小孩儿头发软软的。

卓曦冰孩子，注意你的措辞，‘希望’、‘想’，当你使用这些词汇表述自己的时候，你就是一个人类了，拥有自我，且因自我而独立。

北淼更不理解了，他的逻辑表明他不该拥有独立性，但又无法推测出院长这样表述的理由，这大约就是人类，无法被逻辑化。

北淼我不明白，没有主人会让自己的造物独立。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平常，但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用以组织语言。

卓曦冰我是你的制造者，你是我的造物，这关系不可改变，但我不是你的主人，没有人能做你的主人，你的主人永远是你自己。康德曾高呼‘I was lonely， I was free， I was their emperor’，我把这话转述给你。你的核心指令是保护水影石，除此之外，没人能支配你。

院长指了一下桌角的水影石，它正发出柔和的光亮，而北淼体内的核心配件能量储存转换装置正在高效运作，捕捉水影石游离在外的能量以供机体运转所需。

同源的力量是北淼所能感到的最不科学的感受，这很奇妙，他分明知道水影石与他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但他们又息息相关，较之血缘关系更加亲密，他伸手去触摸水影石，水影石又亮了一点来回应他。能量储存转换装置很快吸取到了足够的能量，而这对于水影石来说甚至不如它平日里逸散出的能量。

通过五行的联系，他感知到了其他四颗光影石的存在——当然也只有存在——这对一个人工智能来说简直就像是逻辑错乱，但却真切的发生在了北淼身上，他暗自开启了自检系统，多次自检均显示无异常，最终这种奇怪的感知只能归咎于水影石。

院长在身侧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将铠甲等一系列重要资料传输给北淼，包括四个内定的铠甲召唤人资料。

北淼浏览了一遍，知道他们四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与他不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他们都是铠甲未来的召唤者。

北淼你为什么要制造我来召唤黑犀铠甲？你完全可以选择人类。

这大概就是北淼的危机感，如果——如果有一天，适合召唤水之黑犀铠甲的人出现了，他会不会失去作用，被封存乃至销毁？对于一个从虚无来的意识来说，没什么是比回到虚无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卓曦冰时间不等人，你成功了，就是唯一。

院长又给他开放了部分网络权限，拎着他的后衣领子走出实验室，一路穿过几层楼来到地面上，把他扔出了门。

卓曦冰成为人类第一步，融入集体。

大门被院长无情的关上，徒留北淼一个人面对着因好奇而围过来的一群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