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苏山山缄默不语，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五彩斑斓的装饰风格建筑，斑驳的树影，整齐划一的出行工具。气质混杂，表情各异，衣装不一的男女老少，或上班，或散步，或购物。穿行在大街小巷，十字路口。行色匆匆，面目模糊。不知何处落脚，却也依旧不停穿梭……

　　计程车行至十字路口红绿灯处，斑马线上人影婆娑。不经意间，她注意到一对少男少女，十指相扣。衣装时兴而普通，简单不惹眼却让人看起来格外温馨美好。女生手里握着一杯颜色纯净的奶茶，男生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身上斜挎着一只缀满各色小公仔的帆布包。很明显是女孩子的专属帆布包。

　　两人有说有笑地度过人行道。虽然也顺遂人群，脚下步伐并不松懈。但是看似泯然众人却又能形成与周遭相隔开的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目光所及，女孩身高只到男孩肩膀。女孩说话时，男孩不仅会认真地聆听，还会微微低头去看着女孩。两人对上视线，相视一笑。笑容美好得如雨后初开的桃花，干净得宛如冰山上天池的雪水，眉目间尽是温柔缠眷。面庞干净温润，发丝柔顺黑亮不然丝毫化学颜料，肩背稍显瘦削透着青涩稚嫩的味道。与世无争，岁月静好。俨然一副高中生的模样。

　　而她自己的高中生涯却是颠沛流离，支离破碎，动荡不安。这不是她可以选择的。她只能全盘接受。

　　人们经受创伤后，终会留有疮疤遗憾。触景生情，或歇斯底里，或黯然神伤，或聊以慰藉……

　　有谁不愿意自己是那美好岁月的主角呢？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对小情侣的身影。夕阳下，相互依偎而行，谈笑风生。曾几何时，这也是她的幻梦愿景。但梦终究是梦，那段艰难岁月，极度思念和迫切需要的那个他，不曾出现在她身边施予援手。他和她一样，孤立无援，垂死挣扎。只不过，他们之间横跨了大半个中国疆土。

　　尽管如此，遥远的距离仍旧无法阻挡他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成为她的精神支柱，支撑着她砥砺前行。偶尔深陷泥沼无法自拔，且做做美梦聊以慰藉，哪怕深知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相对于冰冷苦涩的现实而言，那是不可多得的甜。如同术后麻醉药效褪去，痛苦仍旧会来袭一般，病人们都会选择术前麻醉，以缓冲对于未知疼痛的恐惧感。

　　风雨过后，曾经渴望却不可及的剧情桥段在咫尺上演。她心中只是慨叹:此时此刻，某时某刻，世界上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不认识的人，总会正在过着你一直渴望过上的生活。换个说法，有人替你幸福着，生活的苦似乎也就不那么残酷了。

　　她并不羡慕那对小情侣。但对于美好事物的向往几乎是人的共性。而她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直到那对小情侣行至街边绿化带旁，计程车重新上路。相隔渐行渐远。男孩走在女孩左手边上，右手轻抬虚环住女孩细腰，将她与迅猛车流阻隔开来。有说有笑，缓缓前行。体贴入微。身影融入人海里，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来。

　　然而，这份感情虽纯净却不坚韧。多少痴男怨女在投身这没有尽头，看不见底的欲望之城前，都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美好。乱花渐欲迷人眼，终究忘记了来路，辨不清归途。只剩下彼此嫌厌唾弃，纷争不休。之前的恬静美好荡然无存。哪怕是修罗场的幸存者，也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尚能存活多久？

　　历久弥坚的感情，是神圣的信仰。是天上的日月星，是地上的风火水。她不知那对情侣将去往何方，但是她希望他们能一直携手共进，亦或者享受当下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

　　“请问我能打开车窗吗？”苏山山转头看向苑晨浩。

　　适才，他一直在关注着苏山山的一举一动。整个视线都黏附在她身上。猝不及防地回头询问，视线相撞，让他心头悸动阵阵。

　　“可，可以啊。你随意。”呼吸局促，面庞炽热，舌头打结。

　　相比于他的拘谨不安，苏山山依旧安然自如。

　　车内的冷空气遭到外界温热气流的袭击，一时冷热交替扑到脸上，有些许陌生的感觉。就如同眼前女孩，迎风而坐，长发飘飘。嘴角眼眸洋溢的浅淡笑意，美好而陌生。

　　情绪会感染。不一会儿，他内心也安静了下来。再兀自难堪，反倒有些矫情了。

　　不料，须臾，他内心又是沸水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