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走着走着，林乔状似不经意地提及前尘往事。意在暗自为友人物色值得依靠终身的人。其实自苏山山向他坦露她心上人的心迹后，虽不曾再提起，但心中还是耿耿于怀，不看好这段感情，担心她会一不留神落得遍体鳞伤的惨淡结局。

　　苏山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与她之间有何羁绊。毕竟，同学同学，还能怎么认识?

　　她爽快地举起右肘，摘下精简大方婉约的宽带腕表，将手腕口递到林乔眼前，示意：“喏。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友谊果实。”

　　林乔垂帘，眼皮底下，一节吹弹可破如凝霜雪般的皓腕上，有一条狰狞疤痕，自豌豆骨处往上斜行延绵两寸余长。若隐若现，却不可忽视。

　　他倒吸一口冷气，惊讶道：“什么？！你竟然为他割腕自杀?！”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道疤的存在。刻意用宽腕表遮掩起来。她不曾提及。他以为这是自残。他尊重故事的痕迹，不去擅自打扰。自二人相识起，从未过问。

　　苏山山白了他一眼，用手肘戳触其肋间：“正经点儿，可能吗？这是我为了救他，不小心被玻璃划拉到了。”

　　“这么说，那你就是他的恩人咯。”

　　“不。”苏山山若有所思，“准确来说，是他救了我。”

　　林乔并不关心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不曾参与，他只关心结果和影响。只见他头一歪，打趣道：“那你还不得以身相许？”

　　“心早已有所属，只怕此等相许有辱恩情。”

　　浅谈几句，食过宵夜，夜渐深。分手各自归来处。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只不过这次与以往看不到尽头的飘渺无望不同，这次苑晨浩心中怀有希望，心情激动不已。

　　自被学妹们拉到一个派对上起，心中苏山山的音容笑貌一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一向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他感到分秒都是煎熬。毫不容易抽身离开，来回挣扎数次，终于在临睡前和苏山山定下了再次会面的时间。

　　思绪纷飞，将今日相遇所有细节发大数倍反复在脑中播放。浮想联翩。

　　凝视右手。双手交握瞬间，体温交换，触感温润绵软。他不禁遥想当年废弃工地的残垣断壁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是怎么做到以这样一只手将他从死亡边沿拉回来的？真是奇迹。

　　也许也是自那刻起被女孩爆发的毅力所折服，心也不自觉地为她倾倒。

　　原本被迫分离，仍满怀希翼期待见面。再次探听到她的消息时，他是惊喜的，但是失去的焦虑形成的巨大悲伤漩涡又很快吞噬了他。嫉妒和理智裹挟下，他本打算放手远观的。但是，林乔的无所顾忌，肆无忌惮惹怒了他。他如何放心让心爱的女孩子待在这样毫无担当的人身边?他要为了苏山山勇敢一次，为自己争取一次。

　　人这种生物奇怪得很，善变，善辩。总能为自己的行动找到目的。所谓动力，不过是给无法安置的欲念搭建一个临时安置所。否则，人也许会被无穷尽的念头淹没的吧？看似自己是救人者，到头来其实是被他人所救。

　　人总是不由自主地自恋，且不自知。但是苑晨浩当下怎么知道林乔不能给苏山山归宿?而自己就能给她幸福呢？差别也许就是他还不曾开始吧？未知蕴藏着虚无却又无尽的希望。只有痛过了，方能领悟。且随他去吧。结结实实地撞一回南墙。

　　次日，相约九点咖啡厅，鲜花赠美人。畅谈一个半小时，之后去逛海洋馆。饭点，盛名远扬的酒店，黄金区域，私人定制套餐。可以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自然美景。花销自是不小。

　　自始至终，苏山山一直保持着一个乖顺的态度。除了中途提醒过苑晨浩不要太破费，对方回应：“没事儿，这都是我自己赚的钱。”

　　她心中微微吃惊，还欲开口挽留，又作罢了。对于正在兴头上的青头少年，忤逆是扫兴且无大用处的。

　　多云清凉的天气，饭后她提出了沿江行走的建议。苑晨浩自是无异议。

　　于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一个身穿淡黄蕾丝中长束腰裙的长发女子迎着江风行走。

　　一路少言。苏山山时不时停下来观赏来往竹筏船只，年代久远的青砖圆形拱桥，偶尔停驻起飞的水鸟……

　　苑晨浩安静耐心地跟在她身边，时而并肩前行，时而站在身侧后方，保持不紧不慢的两步远距离。

　　佳人看江，他静观佳人影。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不自觉想起女孩那倔强单薄的背影。心绪有些恍惚。

　　再加上他留着半长的寸头，根根头发丝分明冲天叫嚣，俊朗的面庞轮廓外加一副低调有型的墨镜，镫亮的皮鞋。俨然一副黑哥帝国的气息。与其说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不如说是保镖和年轻女富豪。

　　他们走到了下一个目的地。电影院。舒服高档的皮质躺椅。时兴宣传热度极高的电影。是苑晨浩的安排行程之一。

　　然而，电影宣传只不过噱头罢了。电影本身无聊至极，连三岁小孩都能猜出接下来的剧情。引得不少人无声哈欠连连。不知道电影成本都用去哪里了。

　　被拖沓剧情袭击，许多人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就连苑晨浩也被感染得有些烦躁起来，先前雀跃的心情逐渐平息。反观身旁的苏山山倒是恬淡自如，静若处子。心中对她又更添了几分欣赏。

　　他逐渐将注意力从电影转到心上。虽在观影，却心猿意马，心心念念着苏山山。感慨能和她再续情谊，实在是令人喜不自胜。

　　正当他想得正入神之际，肩上传来轻拍感。他愣了愣神，转过头来，只见苏山山一手拿着手机示意，一手朝着电影院门口的方向指去。

　　旋即，他会意点头，苏山山就躬身轻步出去了。约会被打断了，他兴致大减。不一会儿也出了电影院。

　　电影院门口，他恰好看到苏山山正在打电话，神色有些凝重。

　　看来接下来的行程十有八九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