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同样事情上被人以相似手段摆了一道。杂乱无章的报告,天花乱坠的排版。但终究有所依凭,凭借自身实力,终是化险为夷,有惊无险。也是从那以后,许多人都知道了她那不可撼动的,令人望尘莫及的文字功底和迅捷惊人的反应速度。
虽有所防备,但是这种情况还是让她感到意外,同时有些哭笑不得。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从当前情况看来,对方非常充分地吸取了前车之鉴。
好家伙,这次直接要她凭空捏造。
在座的都是本校的学生,而且相关事宜早已尘埃落定,此次只是一次书面汇总。无论好坏,都丝毫不会影响到文化祭的举办。看来他们动机还算单纯,摆明了要让自己出一次丑。
底下几个目光一直悄悄紧随她的人,瞧见她脸上这刹那的动容,顿时神情兴奋得要亲自跟偶像握手似的。
眼下时间紧迫,没办法,她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顺势而为了。
台下掌声响起来,女主持人宣布她上台。
站在她身旁的男主持人唐亦琛貌似也瞥见了那白净的纸面。她从他跟前走过时,竟见他不动声色地拿掉她手里的文件夹,将另一份文件夹放到她手里。
换件上台无缝衔接,站在台上,她目露感激地朝唐亦琛望了一眼,遂打开文件夹开始发言。
一上台刚讲了几句话,台下就有大片的人开始怨声载道,面露愠色。除了那些好戏没看成,希望落空的人以外,还有同届的其他人。他们多在策划筹备中身居要职,为了顾全大局,选择妥协。虽大局已定,却积怨心中难以释怀。
隔壁学校的一些人和苏山山一样让人不爽,前者却招惹不起,后者是折腾不起劲。于是将淤积未销的不良情绪转移到苏山山身上,一股脑地借由她宣泄出来,相对安全。
她依旧从容不迫,对此见怪不怪。
她是由老师钦点的学生会主席,权衡利弊后,她接下了这份差事。
和初来乍到以恶名显影一样另类,不走寻常路。历来,学生会主席多以优秀出众为人津津乐道,她却以“甩手掌柜”闻名遐迩。
平时小事不见影,大事也是偶尔露面,引得众怒难平,最后却意外的办得干净利落,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半年下来,纵观各种事务的结果都出奇的漂亮,惊艳众人。
在有实力才有发言权的大环境下,她这主席宝座还算安稳。
一干光荣事迹虽然暂时堵上了悠悠之口,却也催生了嫉妒之火。她还是难以让众人信服。
任职期间,一些在岗位上按部就班,任劳任怨的干部,万千思绪集于心头,撤销苏山山职务的心却和眼盼着她楼塌的旁人出奇的一致,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败坏风气。这和德意志纳粹党诛杀犹太人的理由一样滑稽可笑。
罢免之势大有“众人推墙倒”的趋势,但是他们忘了与让人看不顺眼的苏山山相匹配的还有同样出格的优秀,突出耀目到让老师甘愿为其撑腰。于是苏山山坐在学生会主席的交椅上,在风雨飘摇中,稳如泰山。老师不会被个人私欲一叶障目,但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苏山山肆意如初,明里暗里反对她的人仍旧很多。在老师的淫威下,稳妥连任至今已是第三个年头,毁誉参半。
文化祭典筹备期间,她落实一贯作风,交代各部分相关事务后,临阵脱逃,消失无踪。她本人唯一留下的可见痕迹就是一句通告:如有疑问,可咨询两位副会长。
尔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逃离“修罗场”的洗礼,由她负责的那个板块毫不例外地完美落幕。让人恨得牙痒痒。
她顺利完成发言,会议如期落幕。主持人宣布在场学生会成员留下再参加一个临时会议,其余众人有序离场。
临时会议统筹者和主要发言人都是唐亦琛,他是大她一届的学长,也是正统的学生会主席。为人处世有风骨,办事也牢靠,是个万众归心的领头人物。
今晚议会前几天,他从各届学生会主席手里预留了汇总备份,以防不测。适才,他给苏山山的文件夹,里头夹的就是大三的汇总报告。
行事风格也讨喜,不拖泥带水。三言两语就简明扼要地交代完重要事宜,五分钟左右就散会了。
她特意在门口处等了一下唐亦琛,两人且行且谈。
“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谢,如果没有,你打算如何?自我检讨一番?”
“不会,但也差不多,就事论事罢了。”她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等他不是毫无缘由的。她在圈内名声不好,与唐亦琛也是只有寥寥无几的公事交集,私底下并无往来。方才遇到的空稿危机,他大可以趁机灭灭她的气焰,顺带整顿一下圈内风气。但他并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袖手旁观,反倒帮了她。
两人恰好看见林乔等在前方一棵树下。
“因为阿乔是我朋友。”
原来是爱屋及乌。
“恋人?”她抬头看着唐亦琛的眼睛,用手指指向自己。
他明白她的意思,浅笑,语气淡然而坚定:“朋友。”
“林乔没白交你这个朋友。”苏山山肯定道。
校园中盛传着她和林乔的流言蜚语,内容下流不堪入耳的不在少数,更有照片佐证。如果不是平日和他俩有所往来,莫诗旎都差点信以为真。
朋友从不通过虚言妄语来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走出长廊尽头,苏山山继续向林乔靠近,他和林乔互相粲然一笑,挥手致意却并不再上前,驻足看了苏山山的背影和林乔的脸庞几眼,随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心想:苏山山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孩,这点和阿乔很相似。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林乔,看着他灿烂一笑后眼中逐渐显现厚积的黯淡落寞,好似烟花升空瞬目绚烂后遗落的灰烬。
“既然没有放下,为什么不继续追逐。”
“明知故问,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乔叹道,似释怀自嘲,又似无可奈何。
二人相伴而行。
途经萌芽雅苑,在花廊上穿行,忽听得旁边室内,人声嘈杂。最突出的那道声音音色里有似曾相识的嚣张跋扈的气焰。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继续向前,不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