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二）

天色又渐渐暗了，落阳村的人家起了烛火，白烟袅袅升起，时不时传来父母叫唤孩子回家的声音。韵韵在玩石头，她的娘亲在收衣服，今天的天气很好，衣服已经干透了，云娘吃力的收好衣服，一筐接着一筐，这是她这几天以来收到的最多的衣服，只要衣服洗好了，那么后面几天的生活就有着落了。

天已经全部黑了，云娘也终于收好了衣服，额头上时不时渗出几颗汗珠，韵韵看着娘亲，放下手里的石头，走向娘亲，踮起脚尖，双手伸向娘亲，努力了几次，可就是够不着娘亲的脸。

“娘亲，你把头往下点。”韵韵对着她的娘亲奶奶的说道。

“嗯？”云娘低头看了一眼韵韵，那双伸起的小手和使劲踮起脚尖的样子，她瞬时明白了这孩子要做什么。云娘蹲下身，微笑着看着韵韵，韵韵也终于触碰到了娘亲的额头，她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拿着帕子轻轻的擦去娘亲额头上的汗珠，确定汗珠擦完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母女俩就这样，一个努力踮起脚尖，一个努力俯下身子配合着孩子的动作，一幅温馨的画面，让路过的人动容，但，终究是持续不了多久。

“云娘？”

这声“云娘”充满着太多心酸，好似饱含着几年来的愧疚。

云娘悠悠地回过头，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五年了，每一天的等待都是煎熬，在与他对视的瞬间，云娘终究是忍不住，两行泪顺流而下。

韵韵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哭得如此厉害，这个男人一身破破烂烂，左腿已经断了，走里路来一瘸一拐，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还要搀扶着他进屋。

在屋里，高瑾注意到了韵韵，而韵韵却一直躲在娘亲身后，她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不敢发出一句声音。

高瑾看着韵韵，说道：“这是我们的女儿？都那么大了，也该有六岁了吧。”

“嗯，是我们的女儿。”云娘转过身，把韵韵拉到高瑾面前，说道：“韵韵，这是爹，快叫爹。”

韵韵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又回头看了看娘亲满怀期待的样子，终于微微张起嘴巴，小声的说了一句：“爹？”

韵韵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字就能让这个男人哈哈大笑，这个男人笑起来连着胡子也在抖动。高瑾伸手，想要去抱这个孩子，韵韵在原地想了会儿，还是跑了出去。

“许是时间太久了，韵韵不太记得你了。”云娘安慰道。

高瑾叹了口气，握住云娘的双手，说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云娘看着高瑾，终是又忍不住，泪水从眼角滑下，扑倒在高瑾怀里，哭诉着这五年来的不易。

时间倒也是飞逝，高瑾回来也差不多有一年了，五天之后就是韵韵的生辰了，韵韵光着脚丫骑在王叔的脖子上，她喜欢王叔，因为王叔经常送糖给她吃，而且王叔也经常帮娘亲做事，她认为，王叔是除了娘亲之外最好的人。

王叔将韵韵送到了家门口，放下韵韵之后，塞给她一个菜篮子，说道：“韵韵，这篮子里有你喜欢吃的糖，还有你王叔今天刚打的鱼，你拿回去，让你娘做给你吃，好好补补身体。”

“嗯！”王叔摸了摸她的头，之后便离开了。韵韵扛着篮子踏进家门，高瑾坐在院子里，目睹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脸色一直黑着，韵韵来到他跟前叫了一声“爹”后就进屋了，她很期待今天的晚餐。

晚上，韵韵开开心心地夹着菜，高瑾看着饭桌上的鱼，脸色更黑了。

高瑾倒了碗酒，抿了一口，说道：“这鱼，是王庭那家伙送来的吧。”

“哐当！”是拍筷子的声音，云娘站起身，走到高瑾面前，说道：

“高瑾，你有完没完，王庭只不过是送了条鱼，至于这么猜忌吗？”

“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吗？”说完，高瑾喝了口酒。

云娘终是忍不住了，摔门而出，韵韵依旧在吃鱼，她在想，吃完鱼后是不是就可以去篮子里拿糖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