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院深深〗(2)
遥想,那年是我及笄之年……
父皇一向宠爱我,在那年的宴会上宣布了这件事,许是要为我寻一户好人家罢。
后宫的娘娘们依旧靡俪而华贵,在外面端着一副贤良淑德的端庄模样,见到父皇便犹如那艳丽的花儿般,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把父皇从某位得宠娘娘的宫里劫走。
自那莲妃死后,这后宫嫔妃是日渐增多,今儿个纳个娼妓为美人,明儿个要个富家小姐。
那莲华轩已无人进入,母亲倒是常常驻足在莲华轩的门外,许是怀念,许是愧疚,但从未停留长时,毕竟……莲妃的遗愿就是母亲能活下去,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父皇很少来到母亲的寝宫,父皇纳妃,母亲并无嫉妒,倒是为她自己得了个贤惠不善妒的名声。
淑妃娘娘是书香门第,今朝的一大文官之女,父皇自然会待她不错。
我常常去淑妃娘娘的寝宫里与她吟诗作对,插花学琴,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与那些穷乡僻壤出来的女子就是不同。
淑妃娘娘常常唤我‘小鸢儿’,那是我的乳名;淑妃娘娘漂亮得紧,她未诞下一儿半女,但父皇也是欣赏她的;我自打孩提之时就喜欢淑妃娘娘,现在想想莫不是少年时的冲动和幼稚的占有罢?
淑妃娘娘……
如今我已经及笄之年,不是说好,我长大了就会明白很多吗……
父皇把我许配给了一位将军,那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他’已是弱冠年华,如今正缺一位正室,父皇见‘他’未纳小妾,又是弱冠之时,两家便签订了婚书,可是……我不想离开淑妃娘娘。
聘礼早已送到了我宫外的公主府上,绸缎一千匹,驮甲二十副,玉器二十件,玉如意四柄……等等等等,这还真是十里红妆啊。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待‘他’归来之时,便是我的大婚之日,随着一声“男女双双堂前站,天赐仙女配良缘——”,我知道,我之大国的堂堂长公主的成婚之日,到了……
“一拜天地日月星,二拜东方甲乙木,三拜南方丙丁火,四拜西方庚辛金。”
……
“恭喜主家春常在,富贵荣华万年长。”
目光所及之处,介是红色,一片欢呼声中,我看见了那张遥不可及的面庞,淑妃娘娘,她哭了,她的眼里本应装着星辰大海啊……
原来淑妃娘娘和我是一样的吗……
本是大婚之日,我却开心不起来,罢了,早晚会有这一天的,除非……
“入洞房——”
头盖红布,身穿婚服,桃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的腰封,发髻正中戴着联纹珠荷花鸳鸯,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荷花,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再也控制不住,我堂堂长公主,怎可以如此失态。
那位将军还未来,伴随着‘吱呀——’的门响,有人进来了,想必是那位将军罢……
“长公主?”
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头上的红布被撩起,搁在一边,‘他’取下了我头上沉重的发冠,我抬起头道:“你是个女子?”
错愕的神情映入眼帘,果真是个女子。
“你是女子,为何向我提出婚约?”
“长公主殿下,你相信一眼抵万年吗?”
“可你这是欺君之罪,万一有心人知道了……”
“何必要管那么多,臣已做到想做的事,何必执着于这些繁琐之事。”
这丫头的性子直来直去,以后可怎样在这朝堂之上生存。
“既然臣和公主已经完婚,那可否允许臣唤公主一声娘子?”
我愣了半晌,轻轻地笑了笑。
“假戏真做?随你了。”
那丫头的脸色瞬间就暗淡了,好似很失望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戚翎曦。”
“那以后我便叫你翎曦了。”
“是。”
“还有,我现在是你娘子,别臣臣臣的,听着怪严肃的。”
戚翎曦笑得像朵花,我拖去身上繁重的婚服,放在一旁。
“都这个时间了,你不歇息了吗?”
她茫然的点了点头,这丫头,呆愣愣的。
这样平淡的生活我本以为会一直下去,直到那天,我派进宫里的秘使来报。
“淑妃娘娘……薨了。”
“什么!”
那秘使匍匐在地,随着我的声音瞬间放大,他也把头埋的更低了,真是不中用的东西。
“什么时候死的,因为什么!”
我的声音在颤抖,踉踉跄跄地走到秘使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吼道。
“在,在您完婚的半年后,淑妃娘,娘娘就被圣上关进冷宫,廖文臣一族也被关入大牢,淑妃娘娘因为思念成疾,在昨晚薨了……”
我脚下一软,坐倒在地,挥了挥手示意那秘使下去,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流出,扶住桌子的边缘,让险些晕倒的我冷静了一瞬,对,对,找戚翎曦,她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人才是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