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谈判桌上看我表演

自苏相在朝堂吹响“正风肃纪”的号角，景国公府的日子便不大好过。先是户部暗中彻查京城赌坊，牵出数位官员子弟；接着御史台弹劾景庄“斗鸡走狗，有辱门风”，虽未指名道姓，却让景家在士林中抬不起头。景国公急得在书房摔了三个茶盏，最终不得不松口——同意与苏府商议苏莞凝的和离事宜。

这日辰时三刻，苏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景国公府朱漆门前。苏莞泠掀开车帘，望着门楣上“景府”二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素色月白襦裙，发间只斜插一支银簪，看起来像个寻常闺秀，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三小姐，到了。”菱歌轻声提醒。

苏莞泠点头，扶着菱歌的手下了车。景国公府的管家早已候在门前，见是苏府女眷，脸上堆起笑，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三小姐、凝小姐，请随我来。”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水池，前方正厅已坐满了人。主位上，景国公立于上首，面色阴沉；左侧坐着景庄生母、继室刘氏，正用帕子绞着手指；右侧则是景庄本人，穿着簇新锦袍，却难掩眼底的不耐。苏府这边，苏相居中而坐，苏莞凝垂首立于父亲身侧，苏莞泠则安静地坐在苏相下首的客座上。

“苏相，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凝儿的事。”景国公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那小子虽有些混账，到底是景家的种。凝儿嫁过去三年，也算尽了儿媳的本分，何必闹得沸沸扬扬？不如让凝儿回府住几日，给庄儿个机会改过……”

“改过？”苏相冷笑一声，将一叠纸“啪”地拍在案上，“景庄在‘千金散尽楼’豪赌欠债五千两的借据，国公爷可曾见过？他与荷官争执辱骂的视频（注：此处为古代版，可改为‘被赌坊护院押解出门时口出狂言，被路人记下’），京中已有话本传唱。这样的子孙，苏家如何能要？”

刘氏脸色一白，尖声道：“苏相这是污蔑！我家庄儿怎会……”

“污蔑？”苏莞泠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国公夫人若不信，可问令郎。或是，”她抬眼看向景庄，“世子可敢当众对质？”

景庄被她目光一刺，猛地站起：“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直呼本世子名讳？”

苏莞泠却不为所动，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赌坊掌柜的供词，写明景庄欠债不还，反要砸场。还有几位赌客的画押证词，都记着世子‘输不起便掀桌子’的丑态。”她将这些一一摊开在案上，“按大周律例，男子酗赌成性、辱没门楣，妻子可提出和离，且不需返还聘礼。苏家若执意要离，景家若敢阻拦，便是自损颜面。”

“放肆！”景国公拍案而起，“苏莞凝是我景家儿媳，岂容你说离就离？”

“国公爷此言差矣。”苏莞泠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其中一方品行有亏，连累家族声誉，便该另当别论。苏家乃书香门第，凝姐姐饱读诗书，岂愿与一个赌鬼共度余生？若景家执意强留，苏家只能将此事上报宗正寺，由陛下圣裁。”

“你……你威胁我！”景国公气得浑身发抖。

苏相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国公莫动怒。凝儿嫁入景家三年，未得半分关爱，反受冷眼。苏家疼女儿，不愿她继续受辱。若景家肯和平和离，苏家愿归还当年聘礼的三成，且不对外宣扬此事。否则……”他目光扫过案上的证据，“这桩丑事，怕是要载入《大周婚律案例集》，供后世参阅了。”1

厅内陷入死寂。刘氏偷眼看向景庄，却见他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景国公盯着那些证词，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一旦闹到宗正寺，景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好……好！”他咬着牙道，“苏相既然如此坚持，景家便依了。只是……凝儿在景家三年，总该有些体面。苏家若能再给些补偿……”

“补偿？”苏莞泠轻笑，“凝姐姐在景家，可曾收过月钱？可曾穿过新衣？景家若真念着她的好，就该净身出户，让她体体面面回苏家。”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何况，那些赌债，该由谁来还？”

一句话戳中国公痛处。景庄欠的五千两，若由景家偿还，无异于割肉；可若不还，景家更要落个“纵子行凶”的名声。

最终，景国公颓然坐下，挥了挥手：“罢了！就依苏相的意思。明日便拟和离文书，让凝儿收拾东西走。”

苏莞泠起身，对着苏相微微颔首：“父亲，女儿先送凝姐姐回府。”

走出正厅时，苏莞凝悄悄拉住她的手，掌心冰凉：“泠儿，你今日……好威风。”

苏莞泠反握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姐姐，这不是威风，是我们该争的。”

马车驶离景国公府时，菱歌忍不住道：“小姐方才好厉害，把景家人说得哑口无言。”

苏莞泠望着车外掠过的街景，轻声道：“厉害的不是我，是证据。他们做下的丑事，终会成为自己的枷锁。”

她话音刚落，马车忽然一顿。菱歌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街角站着几个穿青衫的男子，正盯着她们的马车。其中一人，竟是前日在“千金散尽楼”见过的赌坊护院！

苏莞泠心头一凛。看来，景家虽表面答应和离，暗地却已开始行动。这场谈判，她们赢了当下，却未必赢了过去。前方的路，依旧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回到相府，苏莞泠将路上所见告知苏相。苏相沉吟片刻，道：“我已让府卫加派人手保护凝儿。你……也需小心。”

是夜，苏莞泠在泠香阁挑灯翻书。窗外月色如水，却照不透她眼底的重重思虑。景家的报复不会来得太晚，而苏予泽那边，是否又会成为新的变数？

她翻开案头一本《商君书》，指尖停在“法者，所以爱民也”一句上。现代的律法精神，能否在这古代的棋盘上，为她杀出一条生路？

答案，或许就藏在明日的朝阳里。而此刻，她只须记住——棋已下到中盘，每一步，都关乎生死。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