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沙•耶格尔,从初代王的思想控制下拯救人类的男人”——很少有人知道,这句刊登在知名报纸上的一度风靡帕拉迪岛大街小巷的话,最早出自彼时尚未成为女王的我之口,而背景……则是调查兵团内部为了是否要将艾伦的巨人之力转交给王血后代而争执不下。
民众对于女王的集体记忆,始于那个击杀了罗德巨人、拯救希娜之墙的居民于灭顶之际的英姿飒爽的金发少女。牧场孤女我和普通士兵赫里斯塔的真实故事,远在历史与传说以外,湮没在种种穿凿附会的蜚短流长之中。
作为一个失去了所有血亲的女孩,我痛恨格里沙。作为雷伊斯家族的继承人、高墙之内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我作为女王从未在人前流露过半分对于始祖巨人继承者的父亲和缔造者的憎恶情绪。
毕竟姐姐已经不可能回来了。而倘若始祖巨人的力量无法得以有效发挥,姐姐的死亡……将变得毫无意义。
军官们总在会场中唇枪舌剑。我梳着精致的发髻,面无表情地坐在达里斯•萨克雷身边,听见那些人煞有介事地争论我的婚姻、后代和地鸣威慑计划,仿佛没看见这些议题的重要当事人就坐在他们眼前。我已经对这样场面见怪不怪。在上一场政变中瓜分了权力的军人们将她视为这个国家的吉祥物、最值钱的处女和终极兵器的力量来源,却从未给过我说话的机会——一如曾经的调查兵团并没有给予我拒绝成为夺权旗帜的权利,我所能选择的,不过是体面地挺身而出,抑或是被人架上王位。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我不愿接受以牺牲希斯特利亚为代价换取的和平。”艾伦的声音骤然响起。那时的他已经很少像这样横冲直撞——除了在始祖之力如何运用的问题上,他总是无法与多数人达成一致。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总统与高级军官们面前毫不退缩。
是那份凌驾于所有巨人之上的力量给了他这样的底气?还是那个急着送死的小男孩一如既往?我当时并不明白,我就那样注视着艾伦。
“你是因为这,才不惜,怀上陌生人的孩子也要帮助艾伦的?”这些独白亚妮在某本书上,以另外的形式类似的看到过,不可否认确实很有感触。
希斯特利亚又咬了一下手背:“这当然一方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时候的我太过绝望了。艾伦……像黑暗中从天而降的火光,而我想要抓住这团火,哪怕烧伤自己,也好过在黑暗中窒息……亚妮姐姐,你一定觉得我非常自私吧?”
“艾伦?我想今后也很难再出现像他这样的男人了吧!”亚妮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莫名其妙的撇过头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
这么明显的变化,希斯特利亚当然捕捉到了,脸上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曾经问艾伦,你知道么?我不怕变成巨人,我也不怕去死,我怕的是像牧场的家畜一样被人安排一生。我恨我的血统把我捆绑在王座上、却又无法让我发挥应有的力量。我羡慕你可以让那些傲慢的老男人感到恐惧。我怕我这一辈子活得委曲求全、死得身不由己。”
“他是怎么回答的?”亚妮又何尝不是这么活着,她也想知道答案。
“会不会变成家畜,这主要取决于你,希斯特利亚你是自由的选择权从来都在你自己身上。不想做家畜,那就拼尽全力,不做家畜不就好了!”
“呃……这是什么答案?”亚妮感觉这像是什么都说了,也像是什么都没说。
“显而易见的道理,不过要这么理解你看自己!就像现在的你,总是被陈旧的思想枷锁禁锢着,你在乎的人明明就那几个,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我最逼你做什么选择,可是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所得到的结果其实你都想知道。你心中其实早就有答案了,可是却因为心中的枷锁不愿意选择这个答案。”
希斯特利亚又把一封信,塞给亚妮:“好了,你走吧,这封信我想让你给布劳恩将军(也就是马莱的海防司令)当然你可以自己打开,或者你可以直接交给阿尔敏,或者永远都不打开!”
亚妮不可思议地看着希斯特利亚,布劳恩将军可是坚定的反艾尔迪亚派,力主加强海防对抗艾尔迪亚,甚至把一家老小都搬到了海边,誓与海防共存亡。这是希斯特利亚劝降书,还是他们其实早就狼狈为奸的,进一步的命令书。又或者是反间计,想让马莱自毁长城?
可以不打开吗?如果不打开,到时候马莱因此错过了什么又是什么责任呢?
这封信仿佛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不管怎么用,都会有不同的结果。结果都是可怕的。
希斯特利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门口,边说边推开门:“放心好了,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想!到时候是朋友还是敌人,都是你的自由。”
亚妮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一手拿着信的右手,一手扎满镜片碎渣流血不止的左手。
亚妮在半梦半醒之间缓缓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一个人,身上盖着毛毯却没有发现自己睡前并没有盖毯子。外面天色渐暗,亚妮不知道自己到底无神的晃荡在街上多久才回到了使馆里自己的卧室,亚妮撇过眼看到床头柜上的那一封信,这封在街上她不知不小心丢了多少次,但又捡起来的信。
不知为何地亚妮落下了眼泪,或许是因为今天的遭遇,情绪很容易受到波动吧。
即使这样,她还是一个人,也只能是一个人。
亚妮侧过身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我该怎么办?”亚妮知道阿尔敏和其他使团的人被女王邀请去参加宴会,现在整个使馆那黑漆漆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