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

一种极轻微的震颤从脚下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紧接着，在喜猫猫和铁面面前的空地上，虚无的空间开始扭曲

先是像水面被投入石子那样荡开一圈波纹，然后波纹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丝从虚空中抽离出来，交织缠绕，以极快的速度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轮廓

阵眼的光芒刺目而清澈，在暮色中如同一轮落在地面的月亮，将周围的荒草和碎石都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

铁面的手掌猛地从石柱上抽离，整个人向后撤了半步，右臂微微抬起，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但喜猫猫没有后退

他在光芒亮起的瞬间就已经怔住了

阵法中央那片不断翻涌的银色光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实——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线条，然后是颜色

喜猫猫在阵法的中央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身影

她的身影悬在阵法中央，半透明，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面，她身上没有明显受伤的痕迹，但是喜猫猫注意到她胸口处的青色膏药

团羊羊四肢也舒展着，只是整个人被银色的光托举在半空，姿势有些漂浮不定

但她的脸颊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是经历了一场辛苦的战斗（团羊羊：可恶的北冥！），她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光芒太大了，睁不开眼），呼吸浅而缓慢，仿佛每一次换气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其实是被传送眩晕的有点想吐）

地上的蒲公英，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她耳后的绒毛里，晃晃悠悠的，随时都会掉落

喜猫猫的脚步动了

他忘了铁面的警告，忘了身后那根石柱上尚未熄灭的符文，忘了自己方才如何冷静地分析血迹和阵法

他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牵住了，线的那一头就系在阵法中央那个人影身上

每向前一步，丝线就绷紧一分，那感觉钝钝的、酸酸的，不疼，却让他眼眶有些发涩

他一步一步地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喜猫猫朝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慢慢地、迟疑地伸向那片银白色的光雾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喉头滚了滚，像是在吞咽什么又硬又烫的东西

喜猫猫看见团羊羊终于睁开了眼睛，然后那朵落在耳后的干枯蒲公英，轻轻地、无声地，飘落了下来，穿过银白色的光雾，穿过阵法边缘，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

轻得像一片叹息

铁面在喜猫猫身后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长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只是静静地站着，替他守着来路

而喜猫猫握着掌心那一小朵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蒲公英，望着光阵中央那张疲惫的、安静的、离他不过三步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堵了一千句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终于，他不再犹豫，不再斟酌，不再试探——脚猛地蹬地，整个人朝那片银白色的光雾冲了过去

阵法的光壁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一层冰面被体温融化，微微颤了颤，然后便顺从地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法阵消失，团羊羊的身影凝为实体

他的眼睛只盯着她——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他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喜猫猫从来没有感觉这个拥抱这么陌生，她好轻，轻得像一捧被风托住的云絮，轻得像他稍微用力就会揉碎

他把她收拢在胸前，手臂从她背后交缠过去，扣住她的肩胛，指节收得紧紧的，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再也不敢松手

喜猫猫感受着团羊羊，胸腔里那团堵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散开，化成一团滚热的酸涩涌上眼眶

喜猫猫失而复得的说

团羊羊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她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还带着被强光冲击的涣散

随即焦点落在他的侧脸上，又掠过他收紧的指节、绷紧的肩线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很短的一瞬，大概只有一次心跳那么长

然后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混着奔波后的汗和尘土、草木的汁液

凑凑的2

团羊羊虽然心里这么说，但面上不显，她的僵硬像被阳光晒化的薄冰一样一寸寸融开了

她没有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