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哈哈笑道:“是吗?那可不行,我还要做自己的事呢,小朋友回家去吧。”
这时,有声音在他们后方道,“哥!太子殿下!惊喜——”
一捧花雨随着女子清透的嗓音迎面浇来,淋得谢怜慕情一身花香。
慕锦捧着已经空了的花篮,“嘻嘻,有被惊喜到吗?”
谢怜无奈,“小锦啊……”真是少年心性,好动极了。
慕锦吐舌,嘻嘻一笑,旋即蹲在已经坐起的慕情身侧,双眼清亮,道,“哥哥,你刀法使的好极了!一点不比谁差!”
“哦,哪里好?”被夸了,慕情眼里有点不明显的笑意,问。
“哪里都好!特别是与太子殿下对的那几招,劈、刺、挑……”慕锦双手比划,绘声绘色道。
“别笑了。国师要疯了,殿下你还是想好,待会儿怎么交代吧。”
闻言,所有人果然都不笑了。
慕锦止声,小声问慕情,“哥,没事的吧?”
按理说,祭天游见血极为不详,太子殿下救了那个孩子,避免了祭天游见血,就算面具掉了,也……没什么大事……吧?
半个时辰之后。
皇极观,神武峰,神武殿。
香云缭绕,诵经声阵阵。
国师和三位副国师坐在大殿一侧,愁云满面,慕情兄妹跪在他们面前。
谢怜也跪着。
只是,他跪的方向没有任何人,只是神武大帝的金身塑像。
风信则从主,跪在他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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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神色极不痛快,但碍于身份,不敢在神武殿内喧哗,再不说话。
国师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毕竟,真要算起来,他们打牌不也误事了?
于是挥手道:“唉,再说吧!咱们合计一下,回头想个法子,看看应当如何补救。你们几个都下去,把衣服脱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谢怜微一欠身,当即站起。
风信三人则又规规矩矩地叩了一回首,这才起身,跟在谢怜身后准备退下。
谢怜一脚迈出门槛,又听国师在身后道:“太子殿下。”
谢怜回头。
国师道:“今天国主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问了你许多。这几天你有空,回去看看吧。”
谢怜莞尔,道:“弟子知道了。”
出了神武殿,四人穿过大片山峰,回到专门为太子殿下修建的道房仙乐宫之中,谢怜这才开始除去仪式所用的华服。
头先便说过,上元祭天游中,悦神武者的服冠形制严格,几乎身上佩戴都每一样事物都有其喻意,不可乱一节,一堆寓意一堆事物叠加,可想而知,这一身行头,无论是穿着还是脱身,必将无比繁琐复杂。
谢怜贵为太子,自然用不着事事自己动手,他只消在满屋子清凉的香薰之气中打开双臂,一边和风信说话,一边等着作为近侍的慕情慕锦帮他把这层层叠叠的悦神服脱下,这便行了。
——太子殿下用不惯女子近侍,平日里,慕锦也只是做些轻快活计,可今日情况特殊,慕情一人的话要忙许久,谢怜也便准了慕锦上前帮忙。
慕情自己一身黑糊糊的武服尚未除去,手中挽着谢怜身上脱下的悦神服,指节抽了抽,几不可察地在那白衣上抚了几下。
一旁,取下束发的金冠,谢怜散了长发,坐到檀床边,踢了两下脚,甩掉了雪白的靴子,等着人给他披新衣服。等了一会儿,反而是矮他一截的慕锦帮忙披的。
谢怜见慕情不动,歪了歪头,道:“怎么了?”
慕情很快回过神来,道:“殿下,这悦神服好像有些地方脏了。”
几人说着话,慕锦一言未添,在一旁专心叠收那堆衣服饰物,和平日大大咧咧的模样不同,慕锦下手极轻极谨慎——先不说这衣物的价格,就这么一大堆,慕锦要是下手一重,衣服和什么饰物混了,前功尽弃,都得重来。
顿了顿,慕情淡淡地道:“嗯,我洗的时候会尽量小心一些的。”
谢怜翻了翻那书,恰好翻到了绘有刀法的一页,想起今日在华台上的激烈过招,笑道:“慕情,你今天在台上,打得不错啊。”
慕情肩头微微一僵。
谢怜又道:“我今天才发现,你使这刀,比你使剑使得要好多了。”
慕情这才神色一松,转身,脸上竟是露出了一点笑容,道:“真的吗?”
慕锦嘟嘟囔囔,“哥,我都说了,你用刀用得好吧!你还不信,要太子殿下核实。”
“嗯?小锦在说什么?”因为是自言自语,她声音小,谢怜没听清全话,听见一句太子殿下,直觉关于自己,这才问。
慕锦道,“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见太子殿下您耳朵上少了只坠子,在找。”
慕锦的确在理衣饰,见谢怜耳侧少了坠子,灵光一闪,道。
历来每一代的悦神武者,服饰和装束都同时拥有男服和女服的形式和细节, 如耳坠, 佩环等。
谢怜扮演悦神武者时,便穿了耳, 戴了一对耳坠。
那是一对极为瑰丽的深红珊瑚珠,明华流转, 光泽莹润,原本的一对红珊瑚珠, 却只剩下一只了。
慕锦一提,慕情原本舒展开来的脸色忽然又僵了几分。 见此,慕锦手一顿,恨不得回到刚才打自己两大板:瞧这说的什么鬼话,哪壶不开提哪壶,把亲哥痛脚戳了。
想罢,她蹲下身,边看,手边在各种家具下地板上摸索。
慕锦:千万要找到呀,不然我哥可能会恨死我。
风信首先就在屋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通,空手进来,道:“你就是这么丢三落四,戴耳朵上的东西也能弄不见。仙乐宫这块没看见,我出去路上找找,千万别是在祭天游的时候弄丢了。”
谢怜也奇怪, 但并不在意,道:“有可能。要是那样找不回来的,丢了就丢了吧。”
慕情却把他平日扫地的扫帚拿了过来,淡声道:“那珠子珍贵得很,能找着还是找找吧。看看是不是掉床底柜子底了。”
说着便扫了起来。
谢怜道:“要不然多叫几个人进来帮忙找吧。”
风信随口道:“人多手杂,别东西没找着,给人偷着捡了藏了。”
慕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头去看慕情,就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煞白,猛地起身,手中扫帚“咔擦”一声,折为两段。慕锦便也起身,直想把这么不会说话的风某人也像折扫帚一样折为两段。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惹别人呢。
然而,风信并不知道,他火道:“你干什么突然折东西?谁惹着你了?”
慕锦:……更欠打了。
慕情冷冷地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含沙射影的做什么?珠子不见了又不关我的事。”
风信历来直言直语,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指责他含沙射影,气得笑了,道:“这话你怎么不对你自己说!我说什么了?我又没说是你偷的,你自己往刀口上撞,心里有鬼吗?”
回过神来的慕锦当然是帮自己哥哥,她挡到慕情面前,虽然矮了他一头,气势却不小,“是谁心里有鬼还不知道呢,怎么你就一直发着我哥哥不放?这种红口白牙胡说一气的模样,有鬼的人更像是你吧?”
谢怜心叫不好,从床上坐起,道:“风信,别说了!”
慕情额头一下子暴了三四条青筋。
风信却是当真没多想,莫名道:“怎么了?”
谢怜不好跟他解释,只好先对慕情道:“你别误会,风信他随口说的,不是针对你。”
慕情拳头握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发作。只是眼眶渐渐赤红,转向谢怜,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言而无信。”
谢怜道:“不是,我没有!”
慕情闭嘴吸了几口气,目中怨愤地剜了风信一眼,再不多说,夺门而出。
慕锦一懵,急忙追去,“哥!哥!别走那么快!哥!”
慕锦追了一路,提着裙摆边追,边注意脚下,边喊他,一心三用,让慕情始终快她二十多步,他进了道房闩好了门,慕锦才追到道门边,累得两手撑腰,直喘不过气,敲门道,“哥,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话的,哥……”
她气息不稳,导致声音发紧,像在忍着哽咽。
门内传来慕情略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
谁都没错,不是吗。
慕锦沉默一瞬,发现的确没什么好道歉的,但也不想自家哥哥钻进牛角尖里,挑了个她好奇的问,“哥,那个……你和太子殿下说的‘言而无信’是怎么回事?”
门内一片更为难言的沉默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慕锦尬然:……又说错话了。
她硬着头皮问,“哥,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回应慕锦的,是一声浅“嗯”。听语气,还在生气。但是,似乎与她无关。
慕锦生硬地转移话题,“哈哈哈,哥,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林缱的花篮好好看,哈哈哈哈”
没有回应,尴尬多到可以埋下两个林缱。
慕锦:我以后再也不在林缱面前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