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魍之狱。
幽红的火光铺在黑玉的地砖上,如同一簇簇绽放的桃花,一路延续到大殿前。殿门敞开着,几案后的卧榻上一个红衣少年惬意地靠在榻头,桌上堆满了已经批完的奏折,按照既定的顺序一丝不苟地排列着。
一个玄衣的年轻人带着侍卫轻轻地踏进了殿堂里,抬眼看见了坐在殿中闭目养神的少年。
阿玄从外面小心地蹿进来,身后跟着樢穆。
狱里不是一般的安静,所有的神神鬼鬼都屏息敛声地静默着。
——因为狱官殿下睡着了。
阿杰和樢穆一本正经地守在大殿门口,两人倚上爬满兽纹符咒的门栏,大庭广众之下培养感情。
阿玄不甘寂寞地跑出去玩了。
芸邵站在殿堂中央出神地望着阿亭熟睡的脸,话到嘴边又滚了下去,抬步轻缓地来到几案旁边。
阿亭雪白的手支着脑袋,骨节分明的食指上系了一根红线,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小腹上,握住了腰间悬着的的玉铃铛。蝶翼一般的眉睫隐隐颤了颤,红艳的~乖巧地抿起,白嫩的鼻尖随着平静的呼吸一起一伏。
芸邵悄无声息地坐在榻上,一点一点扶着阿亭起身,不小心惊扰到了他。阿亭清秀的眉峰皱了皱,迷迷糊糊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乌黑的脑袋枕在了芸邵身上。
芸邵不忍心打扰到阿亭,他知道这些天遗留下来的奏章不是一般的多。少年眼底略微的憔悴能看得出来,他估计已经几天都没有休息了。
芸邵心疼|地抚摸着少年微微泛黑的眼睑,低头在额心蜻蜓点水地一◎。
阿亭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安心睡熟了。
芸邵搂着祖宗,一边替祖宗批阅剩下的一小挞折子。他已经几万年没有做这活了,现在再捡回来倒也不比阿亭差多少。
阿杰在门外摆了个棋盘,樢穆端坐在他对面,两人一来一回地拼杀起来。
其实,再锋利的刀也有温柔的一面,只对一个人温柔。
芸邵正浏览着最后一本折子,手肘不经意间碰倒了桌上的一卷竹简。
那玩意哗啦啦地摔在地下,有点吵。
樢穆抬头望过去,又霍然缩回目光。
芸邵指尖轻轻一勾,竹简乖乖地归位。
他无辜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怀里的少年兀地睁开了眼,弥红的血光在瞳孔中闪烁。
“没事,小九醒了?”
芸邵放下手里的朱笔,抱娃娃似的把少年揽紧了。
“嗯。”
阿亭起床气登时消了大半,不过显然依旧很暴躁。磅礴的威压无意间铺散开,夹杂着怒意和森森寒气。
门外的鬼神们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芸邵感觉到了周身蠢蠢欲动的灵流,指尖泛起一丝丝温暖的金色,环绕在阿亭身边,仿佛一个安慰的拥抱。
他低头轻柔地贴住少年软软的红~,抚着微凉的后脑勺印下一个深情的◎。
“我的错,小九不生气了。”他握住阿亭修长的指节,苍白的手从指缝中穿入,十指相扣。
“小九再睡一会吧。”他偏头蹭了蹭温热的小脸,含笑说:“我陪着小九。”
阿亭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一骨碌坐起来,谨慎地盯着对方笑吟吟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来的?”
芸邵看他一副防贼的样子,哭笑不得地揉揉他白白小脸。
“刚到。小九跑开做什么?”
阿亭撇撇嘴:“你觉得?”
芸邵抓住柔嫩的手,扯过来往卧榻上带,翻身将阿亭压在了下面。
阿亭也不挣扎了,懒懒的挑眉看他。芸邵眼瞳愈发深邃,鼻尖抵着身下人的鼻尖,彬彬有礼地问:“那小九觉得,我应该怎么陪着你睡呢?”
阿亭舔了舔他冰冷的~,随口道:“分床睡。”
芸邵似笑非笑地静止在他面前,浅色的眸子看不出什么神色,不过肉眼可见的愈来愈危险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是吗?小九再想想?”
阿亭直视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喉结忍不住颤了颤。
芸邵邪笑了一下,沉声说:“听小九的,等回去再说。”
“啊?”阿亭依然迷惑。
芸邵压抑着眼底翻滚的暗潮,若无其事地抱着阿亭起身。
他下巴抵在阿亭肩膀上,波澜不惊地开口:“阎君那边的流程已经走完了,上面让我带着小九去他界找回那个打散了的空轴。”
阿亭两手乖乖地搭在他的手臂上,稀奇到:“为什么我也要去?”
“因为你是我的。这里的事务可以交给樢穆和阿杰,就只有我们两个去。”芸邵好像颇为愉悦,桃花眼里泛起粼粼的笑意。
“他两知道?”阿亭朝门口抬抬下巴。
“谈过,同意了。”
芸邵老练地揉揉阿亭细嫩的腰,耳边传来少年软糯又偏冷的哼声。
阿亭索性打掉不安分的手指,嗓音微愠:“他们给你将功补过了?”
“当然。”
阿亭冷冷地“呵”了一声,问:“什么时候出发?”
“那个魔方掉落的界面已经找到了,不过它比较不经打,散架了,要我们去那里慢慢寻。”芸邵漫不经心地环着阿亭,悄无声息地在衣襟上摸,“所以时间不限。”
“空间链修好了?”阿亭眼角看见了几案上整整齐齐的奏章,都已经批完了。
“三天内过去就行,暂时不急。”
芸邵顿了顿抬手轻轻打开一扇门,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令牌。
他凑在阿亭耳边喃喃:“当务之急是要先解决了小九的事。”
阿亭眉头一皱发现此事并不简单:“什么?”
芸邵没有回答,抱起少年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了门。
樢穆瞥见大殿里的情况,不解地问阿杰:“大人带殿下去哪?”
“回桃林去了。”阿杰看了一眼,手里落下一颗棋子,“估计差不多就准备去异界了,新|婚燕尔的,应该不会再过来这边了。”
“哈哈,你家大人抛弃你了?”樢穆揶揄到。
“……没有。大人嘱咐我不要跟过去的,应该是要,咳咳,没,没什么。”阿杰不知想起了啥,眼神飘忽了半天,耳根通红。
樢穆:“…………”不愧是主仆。
黑桃林。
小木屋的门紧闭着,屋里红烛摇晃,红艳的缨丝绸缎垂挂在床前,映出两个朦胧的暗红色影子。
堂前的小桌上摆着两个空杯,小巧玲珑的两个红瓷金酒杯。
却又想起那首诗来:
姑射琼仙,论人间世,学宫样妆。
费精神刺绣,裁成云锦,今朝喜遇,弱线添长。
收拾云情,铺张雨态,来嫁朱门趁一阳。
真还是,两情鱼水,并颈鸳鸯。
登科人道无双。问小底何如大底强。
幸洞房花烛,得吹箫侣,短檠灯火,伴读书郎。
办苦工夫,求生富贵,要折丹枝天上香。
来秋也,看载膺鹗荐,载弄之璋。
……………………
当正午的阳光洒落桃林,桃花深处悠悠传来一阵琴音,紧接着是清脆悦耳的萧声。
“小九一生一世都赖着大人了,大人后悔么?”
“不悔。”
“我求之不得。”
抚琴的手轻轻抱起少年,拂落了发间粉嫩的花瓣,温柔地撬开~齿,相|濡|以沫。
桃林掠过一阵清风,如梦似幻。
···
安得舍罗网,拂衣辞世喧。
悠然策藜杖,归向桃花源。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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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