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安,娶亲是会点灯的。
听闻仙安最有名的那位圣君,迎娶他的凤后时,是在上元佳节,万盏天灯起,盛安之地灯火通明。
身为仙安国的太子殿下,楚承晚也有这样一个梦,便是在他成亲之时,在仙安点满天灯。
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携手终老。
小殿下的想法很简单,能和相爱之人执手终老便好,毕竟,他已经大富大贵了。
“太子殿下,西疆的御史来了,国君请殿下往。”小侍女进来,将楚承晚从书案前叫醒,楚承晚猛的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温声道了,“嗯。”
楚承晚即为仙安太子,自是金贵之身,磕着碰着都要留下一道红痕。
但金枝玉叶的贵人并不娇气,他只会在背地里偷偷皱眉,把温润笑容留给世人,这不仅仅是仙安太子的本分,更是太子殿下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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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礼来迟,楚允晗在此赔歉。”楚承晚左手手掌轻握住右手拇指,行了仙安太子一礼,微微颔首垂眸,马尾的发丝正落在少年肩上。
“这位便是仙安太子?”西疆御史含笑看着楚承晚,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皇子,却见萧初行也正看着他,眼下意味明了,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仙安奉亲,唯仙安太子为九天揽月的金贵之身,方与西疆那弯清澈古雅的皓月相配。
“楚……”萧初行抬起手,回忆着楚承晚的名字,彩达作的抹额上垂着精致的金饰,高高的马尾配上额前的发丝,着实为一位鲜衣怒马的俊朗少年。
“允晗。”楚承晚将名字补充上,抬眸看了过去,二人视线想撞,皆是一愣。
年少尚且不知,那时无缘故的心怔,无非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欢喜。
“我叫萧初行。”萧初行笑了一下,意气风发,学着楚承晚的样子,行了一个别扭的仙安礼。
楚承晚被逗笑,又将手势做了一遍,温声道:“是这样的。”
“哦~”萧初行点了点头,半懂不懂的重新行了一礼,楚承晚没忍住笑了出来,没告诉他,他行的这个,是仙安皇族成亲时行的并蒂礼。
萧初行留住在仙安,与太子同住,二人皆为皇子,住在一起也无妨。
萧初行坐在楚承晚的塌上,新奇的看着太子殿的摆设,倏地拉着楚承晚一起躺下,偏头望向他道:“在我们西疆,躺在殿内,抬头便可以望见月亮。”
“真的?”楚承晚也看向萧初行,想象着那个画面,“那应当是很美的罢。”
“嗯。以后带你去看。”萧初行笑了笑,没告诉他,抬头望月的是皇子的寝殿。
“西疆都是草原么?有花么?”楚承晚看着床帏,闭上眼描绘着想象中的西疆。
“有花。”萧初行认真的看着楚承晚的侧脸,眼里带着温柔,“藏尘花。开在七月,漫山遍野一片玉絮,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所以在西疆,娶亲常在七月。
藏尘花编成的花环,是对红尘最美好的祝愿。
“我想看看。”楚承晚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但应当是和仙安点灯差不多的罢。
“好啊,那,等到七月,你跟我回西疆可好?”萧初行伸手摸了摸楚承晚的眉睫,他觉得那是比藏尘花还美的存在,在冬天应当是可以接住雪的。
楚承晚笑着躲开,礼尚往来的伸手戳了戳萧初行的脸,“好啊,到时我去跟父后说,父后定然会准我去。”
萧初行不解,问道:“父后?”
楚承晚晃了晃脚,解释道:“仙安的习俗,是将侯娶男妻,凤位坐男后。我父后是仙安人人称赞的圣后,他很疼我的。”
萧初行眼里一亮,翻过身来问道:“那你也是?娶男妻?”
“嗯,自然。”楚承晚点了点头,将被子拉过来,“我将来要同我父君一样,成为三清圣君。”
萧初行但笑不语,扯过楚承晚的被子,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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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快看!那是什么!”萧初行自从和楚承晚熟了之后,便再未叫过他的字,指着远处的天灯新奇的看向楚承晚。
盏盏天灯续续升起,将微光闪闪的仙安照得通明。
楚承晚任萧初行拉着,无奈的笑道:“有人娶亲罢。其实仙安每月十五都会点灯,只不过三节的天灯尤盛,那时来看会更美。”
“娶亲?你们仙安娶亲,是这样的么?”
“嗯,每盏天灯许的都是长乐安康。”
萧初行默默记下,等着七月将人拐回西疆,给他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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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奉亲之事,我想娶楚承晚。”萧初行在离开仙安的最后一晚,独自一人见了国君,用仙安最尊敬的礼仪拜在地上。
国君愣了一下,“承晚可是仙安太子,皇子这就玩笑了罢?”
“并非玩笑。初行自心而发,非他不可。”萧初行抬起头对上国君的眼睛,坚定如同狼崽一般。
国君倏地笑了起来,竟将这荒诞的请求应了下来。
少年的心动不假,他何须要做那个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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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想带你回西疆。
在我们西疆,娶亲不盖凤霞。
我会给你穿上西疆的衣袍,拉你共骑一马;
我会将藏尘花编成花环戴在你三千青丝之上;
我会在漫天银铃中,撒下我为你写下的经文。
你不会西疆的文字,我往后再念给你听,
你只需知道,
那是我娶你的一路,和你们中原一样,许的是岁岁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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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皇子迎娶仙安太子那天,藏尘花开得正艳。
银铃声响,彩色的经文飘散。
他将藏尘花环戴在少年三千青丝之上,在西疆,点了万盏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