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秉公办事又有何惧。”
安吟杺:“魏公子未免太过天真。那我问如果魏公子发现一恶徒无辜重伤百姓,何如?”
魏无羡:“自然是教训一下他,然后送百姓去看病。”
安吟杺:“那如果你发现那百姓其实是江氏门生,魏公子下手是会轻,还是会重,又或是一成不变。”
魏无羡:“自然会重。”
安吟杺:“那如果你发现那江家门生是你一同长大的挚友,又何如?”
魏无羡:……
安吟杺:“魏公子答不上来很正常。伤口不落在自己身上自然不知道痛。魏公子见挚友被重伤自然下手会往死里去。”
魏无羡:“这又与我修灵气还是修怨气何关。”
安吟杺:“关系很大。你修灵气,说明没有其他东西引导你。而你修怨气却没办法证明你没有被影响。说明白点,被打的是你挚友,不是我的。你修灵气,我只会觉得魏公子重情重义,难免下手重点。可你修怨气,我却会怀疑你是不是因为怨气失控才会如此。如果那个恶徒不幸死了,更是如此。”
魏无羡:“你这是偏见。”
安吟杺:“是也不是。因为你确实没办法证明,因为你自己也不会清楚蒙蔽自己是怒火还是怨气。我和魏公子相交泛泛,我怎么可能完全相信你的人品。而如果魏公子自认没错,那么我对你的怀疑自然更加深。这是偏见,因为怨气自古以来就是邪魔外道,所以我怀疑你。听上去没道理,其实也是有道理的。怨气失控必然会伤及无辜,我立志庇佑民众,自然会提防你,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失控。”
江澄:“安姑娘,何必咄咄逼人,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怨气是邪魔外道。”
安吟杺:“江公子,我要表明的是怨气影响心性,不是一下子让一个人从心性突变,而是从他的愤怒入手。”
江澄:“愤怒?”
安吟杺:“没错,这才是怨气的恐怖之处。如同江公子所见,诸位听我讲了这么多,肯定和江公子一样,只听出了偏见。而它其实也不是偏见,在你坚定的认为自己不会被怨气左右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它左右了。而因为世人的偏见,你并不会发现这些,从而印证了偏见。所以我说是偏见又不是偏见。”
江澄:“若有所思”
魏无羡:“那安姑娘的意思是怨气其实还是可用的?只要发现自己被怨气左右然后克服。”
安吟杺:“当然不是。不是偏见却也是偏见。我不知修怨气之人的心性,又怎么会给他信任,等他造成杀孽再后悔莫及。”
魏无羡:“那你怎么知道对方会失控?”
安吟杺:“这就是矛盾所在。我不放心他,他不放心我。因此在我看来,修怨气的人要证明自己不会失控,得替自己带上枷锁。”
魏无羡:“你开什么玩笑,带上枷锁。”
江澄:“安姑娘说的枷锁是?”
安吟杺:“江公子聪慧。枷锁便是做好了自己失控被杀的准备,允许品德高尚、修为相近的人跟随。如果我是清醒的,那么我不允许你杀了我;如果我不是清醒的,那么请你杀了我。即有失控的我不再是我,而且一个真正的邪魔外道,该死的觉悟。对于正道修士来说,你如果可以保证你万一失控不会对黎民百姓造成伤害,那么对你的警惕自然会降低。一个人的好坏论迹不论心,只要正道修士看见你做的事是好事,也不会特意追杀你。可这太难了,很难有人忍受自己头上挂着一把屠刀,也很难有人肯跟着一个邪魔外道行侠仗义。世上知己难觅,这样带枷锁的邪魔外道基本不可能出现。因此怨气修行可行却不可行。只是我与蓝先生观点不同的是,为仙门百家所不容这一点。容于不容很大程度取决于邪魔外道本身。如果他能够坦然接受偏见,在正道追杀时留有余地,比如过界者死之类的,而不是以杀止杀。虽然这确实委屈,可选择了修行的捷径,自然得承受后果。”
江澄:“安姑娘过奖,我不如安姑娘。”
安吟杺:“江公子过谦,江公子深得江安风骨,让我看到了什么才是江家的明知不可而为之。而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才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嘛,拜师礼上的江家门生真是辱了你们江家的家训)
江澄略微震惊,"明知不可而为之?!"
安吟杺:“不知不可为而为之,愚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贤人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圣人也。云梦江氏的家训应该是出自孔圣人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所不为,方有所为",就像江公子因为身负重任,所以约束自己,放弃了一些事情不做,来成就另外一件明知不可而为之的事。”
安吟杺浅浅一笑:“说来和江先祖成立云梦江氏的本心还挺像,江先祖当初也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在明白"侠救一人易,救万人难。"的道理后,毅然从头开始建立世家,白手起家、压抑本性、磨平棱角,克服种种困难只为了庇护云梦,想想就了不起。”
江澄开口道:“安姑娘可能理解错了。我江家的明知不可而为之是游侠之风。”
安吟杺收起笑容:“将公子何必与我玩笑,若是游侠之风,江先祖又何必创建云梦江氏,把自己从一个游侠变成一宗之主。如果非要把明知不可而为之与游侠挂钩,那也是亦侠亦王的人。游侠是个人英雄,背后无牵无挂。而亦侠亦王的人则是有侠气、肩负重任、心怀仁义、为身后人铺路的人。一宗之主怎么可能是一个纯粹的游侠。”
魏无羡:“江叔叔说的,你难道还比江叔叔更懂。”
安吟杺:“江宗主和我与江先祖皆素昧平生,凭什么他就是对的,我就是错的。就因为他是江宗主?!而且如果云梦江氏家训是他说的游侠之风,那他自己都做不到,如何能说他懂?而不是羡慕?因为知道明知不可而为之,知道自己成不了游侠,才羡慕成为游侠。”
江澄、魏无羡:“安姑娘慎言。”
江澄:“云梦江氏家训确实是游侠之风,我父亲与师兄俱有这游侠之风。”
安吟杺:“那估计是没见过我。”
安吟杺见他们一脸冒火就知道没听懂,补充了一句"晴空太阳明晃晃,栎阳常氏顶呱呱。明知不可而为之的游侠之风?"
江澄、魏无羡对视一下。江澄咳了咳:“不知栎阳常氏是?”
安吟杺:“江公子自己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毕竟是云梦江氏的交好宗门。好叫我看看游侠之风是个什么样子。”
江澄:“安姑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安吟杺:“我咄咄逼人,我遮掩容貌游历时曾路过栎阳常氏,与栎阳常氏结仇。因此断了林隐安氏与栎阳常氏的几桩交易,因为我林隐安氏与云梦江氏素来交好,栎阳常氏求上江家,我父亲与江宗主说明原委。你可知道你父亲怎么说的?栎阳常氏与江家交好,若有难江家不支援手,怕让其他宗门认为云梦袖手旁观,云梦难安。我父亲疼我不愿妥协,话说的不好听,你云梦江氏与我在我父亲眼里那里有什么可比。是我因为江先祖的风骨,因为江家的明知不可而为之,劝我父亲妥协与栎阳常氏重新交易。我钦佩江先祖的风骨,体谅你云梦江氏克制本性守护万民的不易,结果你告诉我你云梦江氏的明知不可而为之是游侠之风。即是游侠之风何必委屈我一个小女子。”
安吟杺越想越气:“就算我自作多情,可千人千解,他又不是江先祖,凭什么他的才是正解。”
蓝启仁:“安静,安姑娘对灵气,怨气的见解颇深。如同安姑娘所言,怨气难控,并非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