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教寺
李适刚苏醒,便下旨意礼佛。
旌旗烈烈,号角声催,海东来带着内卫,与大理寺卿,工部左侍郎李亦君一行浩浩荡荡往城北二十里,兴教寺而去。
兴教寺僧正太丰已接到碟文,洒扫诸迦蓝,清理佛殿。率众僧于山门前肃立,恭迎上宾銮驾。
杨柯至山门石阶前,欣然落轿,一旁的李亦君下马。内卫卫即刻驻防各处,海东来一路步行,率众人拾阶而上。
太丰见状迎了上去,高宣佛号,众人见过礼后,杨柯在旁正容道:“僧正,我等奉旨礼佛,诸事皆可备妥?”
太丰稽首合掌道:“杨大人,昨日贫僧接到碟文,欣喜之至,亲自执帚清扫山门,迎接贵客。”
说完,太丰便一一见礼,不由一怔,对着海东来道:“这位大人好生面善,贫僧不知何处见过?”
海东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法师见过海某?”太丰点头称是。
海东来微眯了眯双眼,“这可是奇事一件,据海某所知,法师从前在洛阳,上个月才抵长安,而海某这段时间,何曾见过法师?莫说法师,就是连个秃子也不曾见过!”
众人窃笑,太丰脸色一滞,尴尬的陪着一旁讪笑。杨柯强忍笑意,干咳两声,低喝道:“海东来,此乃是佛门重地,不可胡言!”
太丰正欲答言,李亦君上前陪笑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进去吧。”太丰一旁点头称是,海东来与杨柯相视一眼,再未多言,与众人入寺。
大殿内,五彩经幡幢幢,正中一座太子法身玉雕供于须弥坐上,慈眉善目俯视众生。供桌前香油灯摇曳扑闪,香炉内青烟袅袅,殿中梵唱声声,经乐阵阵,令人神清气凝,好一派庄严宝刹!
海东来状似无意的瞥了杨柯一眼,元芳略摇了摇头。海东来回首,太丰手捧华香进献海东来,海东来手拈华香,与众人俯身下拜。
进香毕,一向独来独往的海东来突然变得颇有兴致,在寺内四处转转,佛殿四壁窟顶、甬道、龛楣皆是色彩斑斓的壁画,海东来上前细细观看,啧啧称赞,太丰在旁逐个讲解,诸如佛本生、鹦鹉灭火、须大拿乐善好施、萨博燃臂引路等释家经典。
太丰未觉察,海东来等人已至后殿。众人见殿门紧闭,海东来朝杨柯递了个眼色,杨柯心下知悉,状似无意问道:“这殿门怎么是关的?”环顾四下,遂又道:“这应是通往后殿之门吧?”太丰一惊,忙稽首合掌道:“杨大人所言甚是,此是后殿!”
杨柯淡笑道:“法师,这后殿可否容我们一观啊?”
太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竟张口结舌支吾了半日。
海东来一旁不耐,喝道:“我等代天子临幸贵寺,法师为何如此怠慢?莫不是这后殿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太丰眼中戾气转瞬即逝,正思忖如何应对,李亦君上前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后殿是专属皇家供养之所,外人勿进的!”
海东来轻哼一声,鄙夷道:“不过是一御用奉茶偏殿,往年陛下来此也不过是歇息片刻。现如今我等奉旨而来,汝等既不奉茶,也不安座,如此欺心,待本官回转上禀陛下,治汝个怠慢之罪!”
太丰还自强辩,杨柯决意不予理会,径自推门而入。
一抬头,杨柯定在当场,海东来等人忙上前询问,还未开口就被眼前之物愣住了。一幅唐卡镇魔图挂在对面,罗刹魔女裸身仰卧,双腿微屈,右臂高抬,左臂上举,身上山川湖泊、王宫寺院历历可见,脉络清晰,色彩诡秘。李亦君心感不祥,过甬道,来至后殿之内,殿中供着诸般佛像,面目恐怖,栩栩如生。
海东来鼻尖嗅到些许异味,皱了皱眉,仔细打量殿中诸像,殿内幽暗,几盏油灯微光闪烁,更显诡异非常。抬头打量眼前两座佛像,一座全身赤红,圆面瞠目,蛇卷怒发,头顶五叶骷髅冠,右臂高举金刚月牙刀,左臂当胸,左肘臂斜夹骷髅杖。项挂人首璎珞,右腿上曲,左足踏一人尸,威严立于莲花宝座中央,身后有般若烈焰,另一座周身靛蓝,一面二臂三目,怒目圆睁,口吐红舌,赤发上冲,头戴五骷冠,项上两串人骨念珠,身披人皮,腰围虎皮裙,一手举尸杖,一手同样捧盛血颅碗。心中骇然,转头看看杨柯,更是面有骇色。
海东来倏然转身,喝问道,“兴教寺可是专供大唐皇室所用,这里怎么会有密宗诸像,谁带进来的?这是怎么回事?这密宗不是吐蕃所奉之教吗?”
太丰面色变了又变,勉为其难,附在杨柯耳边低语数句,杨柯面色急变,惶惶道,“是他!”
杨柯一脸灰败,“时候不早了,杨某身感不适,不能相陪,乞望海涵!”
海东来未等李亦君回答,便径直走了。
不告而别,在同僚中甚为无礼,不过李亦君早就见怪不怪了。
……
“那个人是太子还是广郡王?”
杨柯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不轻,更被海东来的猜测惊到了,“你……怎知?是太子……”
“也只有这两人,才会让你如此惊慌!”海东来冷笑道,“你有没有觉得刚进后殿之时,有种什么味道?”
杨柯紧皱双眉,细细回想,灵光一闪,“不错,这正是我当时觉得奇怪的地方,虽然殿内熏香极力掩盖尸臭,不过还是留下了点异味。而且你发现没有,这些个佛像都是刚上得漆,颜色很新。”
“血腥味,你我怎会陌生?”
“太子为何如此?”
海东来唇角定格一抹冷笑,“这点,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没想到一向仁厚的太子竟然会干这种勾当,看来这兴教寺必是个虎狼聚集之地。”
“要不,你去打探一番?”杨柯试探性问道。
“不必了,这毕竟是皇家寺院,陛下刚苏醒,大明宫才是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