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海兰雨中久别重逢

从宦娘府中踏了出来，兰玛珊蒂一口气走了两条街，像是后头有什么在追着。此刻停下，才发觉空中一片雨点飘飘洒洒，伸手接了一片，绵绵细雨，就洒在了她手上。

“又下雨了！”她低声呢喃，突然她想起自己去接海东来的那天，27天了，他还没有回来。

“原来你还知道下雨了！”一道含着戏谑的低哑男声在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件带着他体温的红色披风，混着淡淡的药香。

她欣喜不已，回转头，不期然的对上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心中思念、委屈、担忧等翻滚不已，眼眶一红，刚想钻到他怀里，好好和他倾诉一番，却憋见他一脸疲倦，把原本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想你了，就过来接你。”他撑起从不离身的红伞，替她遮在头上，“和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好。”浅浅的笑容附在她此刻看起来稍显苍白的脸上，她安静地转过身，复又朝前走去。

马车上，兰玛珊蒂感觉似乎一路向城郊驶去，心中有一种隐约的猜测。海东来的目光一直都留了一缕给她，看到她神色间的伤感，他甚至都不忍看。

海东来扶她下了马车，撑着伞，“小慈，在那里。”

兰玛珊蒂心里宛如刀割一般疼，冲过去，一个土坑中，埋着一个女孩。正值夏日，尸体已经有异味，这种味道对于见识过尸山血海的兰玛珊蒂实在算不得什么。

小慈原本一张俏丽的小脸此刻像是凋落的花朵。

“阿兰……”海东来蹲在她身旁，为她打伞。

兰玛珊蒂看着小慈的手臂，忽而想起书房的一样东西，刚要起身——

“可是要找这个？”海东来递过来一个金铃。

兰玛珊蒂接过金铃，轻柔地给她戴上。

“小慈，很乖的，我应该早点给她戴上。”声音出奇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执伞呆在一旁，认认真真听着她的倾诉。

“是我害死她的，”她的声音带着丝颤抖，“若不是广郡王要诓骗我去杨延祚那儿，如今还是济生坊头那个每日偷偷练着舞的小丫头还能好好活着……”不知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语气哽咽，“是我没有护好她，不然，她不会如此，不会如此……”

海东来怔怔看着他的阿兰，卸下平日冷静自持的表象，脆弱的像是雨中的兰花。他心痛不已。这些日子，她究竟是如何熬过的呢？

“不是你的错。”他扳过她的肩，一双眼几乎要看进她心里去，像是许诺般，“凭他们是什么天皇贵胄还是一手遮天，他们欠下的债，来日，我会替你向他们讨回来！”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海东来，鼻子哭得红红的，眼神却非常平静，“东来，不要了，太危险，我不想你有什么危险！”

在这一刻，她才深深地体会到，她到底有多爱这个男人，从不畏惧、从不退宿的自己居然打起了退堂鼓。在广郡王面前，在李亦君面前，她是多么冷静，谋算得当，笃定从容。可是，她舍不得海东来冒险。

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她，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阿兰，我们好好陪陪小慈吧！”

“嗯。”

长安的雨，这一夜下的格外大，伴着女子的呜咽，似乎祭奠着一个生命的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