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门紫宸殿前
宫廷逐傩由太常寺来主持,有音乐伴奏,表演者都经过化妆。仪式的规模比较大,兰玛珊蒂粗粗估计了一下,大概有几百个童男童女,衣朱褶素襦,戴面具,六人一列,列阵于紫宸殿前。还有很多人,朱发衣白口画衣,各执麻鞭,在音乐伴奏下,做一些基本规范化的舞蹈动作。紫宸殿前围满了朝臣们和他们携带的家眷,渐渐地,附近的百姓们也携家带口赶过来。
这是一种“以歌为职,娱神又娱人”的歌舞,兰玛珊蒂不由得想到幼年自己作为神女在祭祀中跳舞。
“这位姐姐,你手上的东西好好玩。”一个小女孩新奇地看着沙沙作响的金铃。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好了。”兰玛珊蒂摘下金铃,弯下腰,递给小女孩。
“这个……还不赶紧说谢谢。”一个黄衣妇人拉着小女孩的手。
“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这对陶娃娃给老爷和夫人,多子多福。”黄衣夫人把两个陶瓷玩偶娃娃塞给兰玛珊蒂,就走了。
这边二人还有些尴尬,只是海东来听后选择一贯的沉默,兰玛珊蒂想不通,为何那位妇人会如此误会。她哪里知道他们带的是傩公傩婆的面具。
她只是觉得手中的陶瓷娃娃烫手,她们误会了,可是自己为何不立刻解释呢?
……
“大人,这似乎不是回府的方向。”兰玛珊蒂感觉他们似乎一直往南走。
“嗯,去一个除夕必须得去的地方。”海东来敲了敲一个普通民居的宅门。
“谁?”似乎是一个老者的声音。
“我。”
门迅速打开,兰玛珊蒂满满好奇,默默跟进去。
门一关上,老者连忙跪下,“少爷。”
“福伯,起来吧。”海东来看着里屋的案几上已经摆好的祭品,“辛苦了。”
“您来得以往年早多了,我才刚刚摆好。”海福一边把海东来迎进去里屋,一边偷偷打量,心里满是好奇,每年除夕,海东来都是孤身一人祭拜。
兰玛珊蒂出于礼节,对着海福双手行了合十礼。
海福暗道,难道这位姑娘不是大唐人?她的手脚都带着金铃。
突然看到兰玛珊蒂怀抱的两个两个陶瓷玩偶娃娃,这位气质淡雅的清丽佳人莫非真的是……,他充满欢喜,乐滋滋地瞅着兰玛珊蒂。
里屋挂着两幅画像,一位英武的军人,一个娴静的妇人,高案上摆着两个牌位,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她不好凑近细看。
海东来点上几根香,敛衣跪下,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头至地停留一段时间,头触地起,两手相击而拜,“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父亲严恩,母亲慈爱,孩儿却无法报答。”
兰玛珊蒂虽不懂大唐祭拜父母的礼仪,仍感受到了其中流露出来的无法言说的痛,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兄长,尽管早早地放下了仇恨,但是对亲情的执念却从未消散。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海福用眼神示意眼眶微红的兰玛珊蒂行礼,兰玛珊蒂却不明就里,不知其何意。
已经起身的海东来看到此情景,递了一个眼刀子给海福,“我们走了。”
“那个……海大人,虽有些冒昧,但是我想给令尊令堂行一下礼。”兰玛珊蒂从不相信的亡灵,她认为祭拜和礼仪不是对死者的安慰,这是每一个生者,对每一个将死者和未死者(也包括自己、也就是自己)的承诺,就像家乡的无数佛塔,无数虔诚的人们绕塔而行,喃喃祈祷,坚信着能把思念和祝福传达给已逝的亲爱的人。如果她在海东来父母的画像前,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对海东来的不尊重。
兰玛珊蒂尽量回忆刚才海东来的一举一动,动作做得有些阻滞,但终于完成了。
海东来默默地震惊了,又悲又喜,她的善意之举,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波浪。他轻轻捉住兰玛珊蒂的双手,将她扶起。
“有的动作可能不对,对不起。”自感仪式没有完成好,暗自羞愧。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海东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兰玛珊蒂站定后,转身见海东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而他的眼神,让自己云遮雾罩,茫然不知所从。
一旁海福的脸上堆满了笑,满心欣慰,看来今晚得开怀畅饮,大醉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