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苏虞放松地靠在程易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心底一片柔软。
程易侧过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程易虞虞。
苏虞嗯?
苏虞的回应带着鼻音,慵懒而性感。
程易你的那位朋友还没有消息?
苏虞还没有。
想到江奈,苏虞有些担忧。
苏虞上周,她和男朋友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
苏虞派对那晚后,她就没回过我信息了。
程易唇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愉悦。
程易也许有其他事情耽误了呢。
苏虞也许吧。
她没有严浩翔的联系方式,现在谁也联系不上,说不担心是假的。
苏虞转过身面对着程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并无半分怀疑。
苏虞你上次说,你以前在橘郡住过一段时间?
苏虞就在奈奈以前的房子附近。
苏虞你说不定还跟她打过照面呢,这个世界真小。
苏虞等我和她约好时间,我们四个一起碰个面?
程易脸上几不可查地流露出一丝讥笑,随即眼里化开深深的温柔,他抬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动作充满了怜爱。
程易好啊,世界确实很小。
他微笑着,那双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程易也许真的见过吧。
程易毕竟从你的形容里能感觉到,她是个温柔又讨人喜欢的人。
程易而我。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人探究的落寞。
程易你知道的,经历了那样的事。
程易我习惯了被忽视,做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苏虞别这样说,他们上一辈的事,不论如何也不该连累到你。
这话更惹得苏虞心疼起来。
程易早就把自己的经历添油加醋一番后告诉了苏虞,包括他父亲是怎样的无情、母亲是如何痛苦。而父亲组建的新家庭里,那对母女被保护得有多好。
他成功地将这颗种子埋进了苏虞心里,并给它裹上了一层令人怜惜的外衣。
他每提一次,苏虞便忍不住义愤填膺,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苏虞你不会再经历这些了。
她的眼睛明亮又澄澈,似乎能直直地看进他心底。
程易顺势将她搂紧,一副被勾起了伤心往事的模样。
几天后,苏虞在程易的公寓里,帮他整理书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张被小心存放的、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依偎在一起,男人神情宠溺。女人笑容灿烂。苏虞第一眼认出便觉得男人的脸有点熟悉,而女人的眉眼则与程易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苏虞的心猛地一跳。
她捏着照片,犹豫了一会儿去找程易。
苏虞阿易,你有张照片掉在角落里了。
她语气带着些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和紧张。
苏虞这是你的父母么?
程易看着照片,脸上的温柔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注意到苏虞的表情,他的眼神深处飞快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
像是怀念,随后是释然。他一向扮演得很好。
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年轻女人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装的平静。
程易这是我母亲。
他抬起眼看向苏虞,眼神里带着一种坦诚的,却让人心头发紧的“脆弱”。
程易这是她和那个男人订婚期间拍下的。
他仍不愿意开口说出“父亲”这个称呼。
程易可惜,后来…
苏虞不要再说了。
苏虞不愿再听到这些,心疼地出声打断。
苏虞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苦楚。
程易没有再多说,短暂的沉默足以在苏虞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年轻男人。
程易看着苏虞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他并不急于求成,反而表现出有些后悔让她看到照片的模样。抓起照片夹在书里草草收起。
连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恳求。
程易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虞虞。
程易我不想再想起这张照片,也不想让那些不愉快的事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
苏虞那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苏虞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虞自然是心疼他,不再提这些,转而想办法开始逗他开心。
程易温柔地配合她,两个人似乎很快把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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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奈是在卧室里醒来的。
没有冰冷的地下室,没有灰尘的味道,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身边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红茶,阳光透过纱帘柔柔地洒下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仿佛她只是做了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可胸腔里那种被强行挖走一块的、尖锐的钝痛,都在无声地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慢慢坐起来,房间里很安静,除了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还有另一种微弱、遥远,却仿佛直接在她脑海深处敲击的声响。
咚……
咚……
像心跳,是幻觉,她知道。
那个心跳,来自于那个浸泡在冰冷溶液里的、小小的、蜷缩的胚胎。
她的孩子。
这仿佛是一种更原始的,母体本能的直接感应。一种血肉被生生剥离后,残存的剧痛。
即使她从未生下、也未亲手抚育过它。
江奈没有哭,她的眼泪似乎在那个充满扭曲低语的地下室就被尽数抽去。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以及一种悬浮感。仿佛灵魂轻轻飘离了躯体,正从上方淡漠地俯视着这个一切如常的房间,和这个看似完好的自己。
她起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眼神空空的,但还算平静。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凉凉的水珠扑在脸上,触感清晰得有些不真实。她仔细地擦干手,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头发。
江奈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严浩翔正在煮咖啡。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豆子香。他穿着件黑色衬衫,戴着冷帽,背影挺拔,动作熟稔,是无数个清晨里最寻常不过的景象。
江奈看着他的背影,看得很专注,以至于根本没发现在沙发上坐着的马嘉祺。
马嘉祺只是一瞥,看向江奈的眼神便凝滞了一瞬。
江奈的脸色是一种更接近她体内人类血统的不自然苍白,仿佛薄薄的皮肤下,毛细血管暂时停止了工作。
她的瞳孔,在明亮的厨房光线下收缩的幅度比正常半血种该有的更微弱。